
獨自在醫院照顧生病的媽媽一個月後。
我在醫院見到了聲稱去外地視察工地的爸爸。
他推的輪椅上坐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旁邊還跟了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一口一個“爸爸”,不停地給他講述學校的新鮮事。
男人則耐心地推著手中的輪椅,對女孩露出溫柔的笑。
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幾遍。
確認這個穿梭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的男人,的確是我的父親。
我愣在原地,如果她是爸爸的女兒,那我是誰?
繳完費後,我給媽媽發消息告訴她晚點回去。
轉身追上前麵的“一家三口”。
01
我跟隨他們一路到了VIP特護病房區。
眼看著他們進了其中一間病房。
門一關,護士台的兩個值班護士帶著羨慕嫉妒的聲音傳到我耳朵裏。
“就是扭了個腳踝,在VIP室住了大半個月了,天天來陪著,至於嗎。”
“沒辦法,誰讓人家又有錢又寵妻呢,這樣的好男人去哪找啊。”
她們的話讓我愣在原地。
他們是夫妻?
如果那個女人是我爸的妻子,那我媽又是誰?
能讓我爸這麼盡心照顧,她跟我爸究竟是什麼關係?
思忖間,我看見那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和我爸從病房走了出來。
她送我爸到醫院門口。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隻見我爸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那樣慈愛而親昵的動作刺痛了我的眼。
他從未對我做過。
他常說不想把我養成太嬌氣的性子,告訴我女孩子要獨立,
為此,他甚至為我選了寄宿學校,從來沒來看過我。
即使是對父母也不能有太多依賴。
要尊重,要敬畏。
可原來,他的手,也是可以這樣溫柔的。
目送我爸的車開走後,她轉身進了醫院。
在走廊的轉角處,我堵住了她。
我壓下心底異樣的情緒,對她揚起一抹無害的笑。
“你好,我是來探病的,想問一下特護病房怎麼走?”
她應該沒見過我,並沒有對我設防。
“我媽媽就住在特護病房,我帶你過去吧。”
我淡笑著感謝了她,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剛剛看到你送的那個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聽了我的話,她嘴角微彎,語氣中帶了幾分理所當然。
“你可能在電視上見過,那是萬豪集團的董事長,顧寒宇。”
我有些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掌,繼續問道:“那他是你的......?”
她驕傲地揚了揚下巴,直接了當地回答了我:“他是我爸爸。”
我心裏咯噔了一聲,眼神突然瞥到了她頸間戴的項鏈。
這條項鏈,該死的眼熟。
我假裝讚歎,聲音卻止不住有些顫抖,“你脖子上這條項鏈可真好看,應該是出自大師穆梵之手吧?價值不菲呢。”
這條項鏈是我十五歲生日前母親特意為我定製的。
圖樣是她親手畫的,廢了許多手稿,耗了很多心神才最終定了這版。
後來她又想方設法聯係了著名珠寶設計師穆梵,一點點磨合才出了這條成品。
所以這個款式,天底下再沒有第二條。
在我十五歲生日那天,父親開車去取。
回來後他卻說中途去了趟工地後就不小心弄丟了。
我哭了好久,鬧著翻遍了他的車,又到工地找了半夜都沒有找到。
他當時一邊自責一邊安慰我和媽媽,說以後會送我更漂亮更貴重的鑽石項鏈。
當時我生氣他根本不懂其中承載的意義。
現在想來,原來他是用了一招拙劣的偷天換日,把媽媽對我的愛戴在了別人的脖子上。
聽了我的話,她下意識摸向脖子上的項鏈,語氣中滿是被寵溺的幸福感。
“這是我爸爸兩年前送我的禮物,他親自為我設計的定製款,不僅價值不菲,而且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款式”
我顫抖著聲音問她:“你多大了?”
“今天剛滿十八歲。”
我仔細審視了她一遍,個子比我矮了大半個頭,有些偏瘦。
那張臉上,除了那雙眼睛,其他的都和我爸太像了。
和更像媽媽的我比起來,她倒是更像我爸的女兒。
沒什麼可試探的了,現在我幾乎百分之百的確定,我的父親出軌了。
十八年前,甚至更久。
快到特護病房時,我借口打電話跟她分開了。
看著女孩漸漸走遠的背影,我撥通了外公的電話。
他是晟世集團的董事長,也是父親公司最大的股東。
“外公,幫我查一下我爸這十八年的所有異常吧。”
“他出軌了。”
02
外公找的私家偵探速度很快。
沒過多久他們就把我爸這近二十年的所作所為送到了我手上。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一點一點地看完了全部。
從委屈,心酸,痛苦,到最後驚出了一身冷汗。
獨自消化了很久,我才拖著麻木的身心回到普通病房區。
我心裏突然一陣酸澀。
媽媽住在普通病房,三人一間。
她總說我爸賺錢也不容易,再有錢也要把錢要花在刀刃上。
她一定想不到,自己省下來的錢都被我爸花在別的女人身上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每天都來醫院照顧扭到腳踝的情人,卻對自己病了一個月的妻子卻不聞不問。
病房裏隻剩媽媽已經睡著了。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已經因為生病變得有些消瘦
我眼睛一酸,心疼的忍不住哭了出來。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我媽醒了過來。
她第一時間就給趕緊我擦眼淚,語氣緊張。
“怎麼了然然,出去一會兒怎麼還哭了,誰欺負你了告訴媽媽。”
我哭的更大聲了,語氣哽咽:“是爸爸。”
媽媽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你爸不是在工地嗎?”
我看著媽媽滿臉關心的模樣,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我爸出軌了。”
“那個女人叫趙佳月,他們是青梅竹馬,在你們認識之前就在一起了。”
“我爸隻是為了外公能扶持他才跟你結婚的。”
我把平板裏剛收到的私家偵探發來的資料打開放在媽媽麵前給她看。
“你們結婚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懷孕七個月了,她生的女兒比我大了將近一歲。”
“你們度蜜月的時候,我爸給那個女人也買了機票,給她訂的酒店房間就在你們隔壁。”
“還有你剛懷孕,孕吐到吃不下飯的時候,我爸假意心疼你,不勸你吃東西,實際上那個女人懷孕時也有嚴重孕吐,我爸借口工作跑到她那裏,天天親手給她做飯哄她吃。”
準備翻到下一頁時,我其實有些猶豫。
最後狠了狠心,還是決定切斷我媽最後一絲念想。
我聲音有些痛苦,“還有十年前你懷孕六個月流產,其實並不是意外。”
說到這裏,我媽的嘴唇突然開始發抖,她輕聲呢喃:“怎麼可能,那是一個兒子,你爸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個兒子。”
我握住她的手,試圖給她一絲力量。
“媽,是我爸找人故意製造的那場車禍”
“他害怕你生下弟弟之後那個女人和她的女兒更沒有保障,所以想盡辦法把弟弟害死了。”
大月份流產再加上那段時間媽媽整日以淚洗麵。
後麵又有很長時間心情低落。
她的病根就是從那時候落下的。
證據擺在眼前,就算我們再不想相信都不行。
我擦去媽媽流了滿臉的眼淚,繼續說道:“其實他不僅不想要弟弟,他甚至......不想要我。”
聞言,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繼續翻動屏幕上的證據,直到畫麵停在一個廢棄了的爛尾樓。
思緒回到九年前。
“當時我才八歲,爸爸騙我出去玩,其實是想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地方。”
我頓了頓,忍不住哽咽道:“那些年正是人販子猖獗的時候,八歲的我一個人在這裏,要麼餓死,要麼被人販子抓走。”
“可是他沒想到,我用外公新送我的電話手表報了警。”
“他來警察局接我回去的時候還騙我說他是去給我買棉花糖了。”
“他讓我不要告訴你,怕你擔心。”
那時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會害我,回家後就傻傻的按他的話說了。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回家的時間都很早,還會帶一些小禮物回來。
“所以後來他對我們好,隻是怕我說漏嘴,暴露他的真麵目。”
他知道,一旦他的醜惡嘴臉暴露一點,外公一定不再支持他,甚至不會放過他。
我說完這些,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委屈。
我們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突然,手機裏再次傳來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
那個女人的女兒,趙琳琳。
今天晚上要在錦川酒店舉辦十八歲成人禮。
那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酒店,我爸竟然敢在那裏給她舉辦成人禮。
當真是毫不避諱了。
與此同時,消失了一個月的爸爸給我發來消息。
【然然,你媽媽的病情怎麼樣,好些了嗎?】
這樣湊巧的問候顯然是太刻意了。
媽媽自然也看到了消息,眼神裏多了幾分冷意。
她拿過我的手機回道【醫生說還得在醫院住幾天。】
對麵很快回複【好的,你好好照顧媽媽,等我這邊忙完就回去。】
緊跟其後發了一張工地的照片。
做戲做全套,我的爸爸還真是個好演員。
媽媽看著我,露出了個淺淡的笑容。
“然然,這麼盛大的場合我們怎麼能不去見見世麵呢?”
我輕輕點了點頭。
或許我們的到來,能讓這場成人禮更精彩。
03
作為錦川酒店的股東,我和媽媽找一個視野好又隱蔽的位置並不難。
透過二樓的玻璃窗,我看到趙琳琳挽著我爸的手穿梭在一桌又一桌的賓客中。
父母二人滿麵春風。
她穿的那件香檳色晚禮服,是我上個月在雜誌上看到的。
當時我興奮地給爸爸看,隻換來一句,“好看,適合你。”
然後就沒了下文。
現在這條我喜歡的裙子卻穿在他另一個女兒的身上。
我爸和趙佳月挽著手上台,兩人極了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
他開口:
“感謝各位來賓來參加小女的成人禮。
今天是琳琳人生中的新起點,也是她責任與勇氣的開端。
但是作為父親,我隻希望她能開心快樂,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記住父親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現在有請今天的主角,我最愛的女兒上台。”
熱烈的掌聲持續了很久。
趙琳琳扶著我爸的手有些羞澀地走了上去。
她在我爸鼓勵中開口:
“感謝各位叔叔阿姨今天來參見我的成人禮,其實今天我最需要感謝的就是我的父親,因為他真的很愛很愛我。”
“這麼多年他事事以我為先,隻要是我的要求他幾乎都會答應。”
“我還記得有一年我學校開家長會,恰好爸爸在外省出差,我哭著鬧著要他回來參加家長會,結果那天下了大暴雨,他遇到了山體滑坡,被困在山路上兩天,還受了傷。”
我記得那一次。
那是我的生日,我給他打電話希望他能回來陪我過生日。
他當時借口忙,趕不回來。
我為此隻是覺得很遺憾,卻懂事的沒有鬧。
後來他被山體滑坡困住,好不容易才獲救。
醫院裏,他說他是想趕回來陪我過生日,給我一個驚喜。
我趴在他的病床前哭了好久,我恨自己為什麼那麼不懂事。
如果不是我的電話說不定爸爸就不會受傷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他隻是為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說辭。
趙琳琳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我爸爸還是個好丈夫。”
“我出生後,他都是自己給我換尿布,哄我睡覺,從來舍不得讓我媽操心。”
“這麼多年,他記得和我媽的每一個重要日子,比如初見紀念日,相愛紀念日,連我的生日也是他們的愛情結晶紀念日,這些日子他從來沒有缺席過。”
台上的我爸有些驕傲地挺了挺胸膛,低頭和趙佳月對視一眼,他眼底的情意幾乎要漫出來了。
完全忘記了自己已婚男人的身份。
我有些心疼地看向我媽,“媽,你跟我爸過過結婚紀念日嗎?”
我媽搖了搖頭,“一次都沒有。”
“那他也會給我換尿布嗎?”
我媽又搖了搖頭,“沒有。”
她的聲音突然有些苦澀,“我懷孕那段時間他總說忙,幾乎就沒回過家。”
“我體諒他,整個孕期產檢都是我一個人去的。”
我看著媽媽,這個結婚前被外公寵成小公主的女人。
結婚後她自己扛起了家裏的一切。
而她的丈夫,卻背著她在外麵照顧別的女人和孩子。
我握緊媽媽的手,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爸再次拿過話筒,他自豪地說道:“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一定有一個聰慧能幹的女人,而佳月就是這樣的一個賢內助。”
“如果沒有她的支持和鼓勵,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所以我的成功離不開她。”
“今天借著女兒成人禮的機會,我要跟她說一句,謝謝你佳月,下半輩子我也會一直守護你和我們的女兒。”
台下掌聲再次熱烈,話筒突然傳來刺耳的蜂鳴。
我和媽媽在一片寂靜中緩緩走上台。
迎著全場震驚的目光,我媽的聲音冰冷:
“你要守護外麵的妻子的女兒,那家裏的妻子和女兒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