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十五,月圓如鏡。
蕭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我穿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裙。
這是妾室該穿的顏色,素淨又不起眼。
發間隻簪了支銀簪,連耳墜都取了。
丫鬟替我梳妝時,手一直在抖。
“夫人,您何必......”
“叫姨娘。”
我對著銅鏡抿了抿口脂。
“今日起,我不是夫人了。”
我看著鏡中人。
麵色蒼白,唯有唇上一點嫣紅。
“情”這東西,果然傷身。
吉時到,嗩呐聲震天響。
蕭泠穿著大紅喜服,牽著紅綢一端。
另一端,是蓋著蓋頭的新娘。
她身段窈窕,步步生蓮。
滿堂紛紛喝彩。
“好!郎才女貌!”
“蕭將軍好福氣啊!”
“聽說新夫人有了身孕?真是雙喜臨門!”
我站在賓客最外圍,靜靜看著。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前,按習俗,新婦該受妾室敬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柳婉娘被扶到主位坐下。
蓋頭掀開一半,露出她的臉。
她確實美,溫婉如水,眉眼含羞。
丫鬟端來茶盤。
我接過,跪下。
“主母請用茶。”
我雙手奉上,聲音平穩。
柳婉娘接過茶盞,指尖碰到我的手,微微一顫。
“妹妹快請起,日後都是一家人......”
“謝主母。”
我起身,垂首退到一旁。
有人低聲議論。
“真跪了......”
“能怎麼辦?妾就是妾。”
“不過蕭將軍也真狠心,原配夫人說貶就貶。”
“還不是肚子不爭氣......”
蕭泠的身形在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我,心裏惴惴不安。
我的反應,真真太反常了。
我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果真因為愛他,能做到如此?
他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我像沒聽見,也像沒看見。
安分得,像個妾室。
儀式繼續,新人被簇擁著往新房而去。
宴席開席,酒菜上桌,喧囂再起。
我悄然退到廊下,從袖中取出那個瓷瓶。
忘塵水,無色無味。
我早在所有酒水裏,滴入了此物。
隻要所有人喝下,他們就會徹底忘了我這個人。
我楚鳶,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蕭泠正被一群武將圍著敬酒。
他一杯接一杯,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我。
我退到後院,換上我來時的衣服,背上了醫書,悄然出了門。
後山的枯井還在。
算算時辰,火流星快到了。
我搬開井口的青石板。
“楚鳶!”
腳步聲倉皇響起。
我回頭。
蕭泠跌跌撞撞衝了過來。
“你要去哪裏?”
他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我。
“楚鳶,你別做傻事!”
我靜靜看著他。
“我沒有做傻事,我隻是要回家了。”
“回家?”
他茫然。
“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搖了搖頭。
“不是,從來都不是。”
夜空忽然亮了一瞬,火流星開始落下來了。
枯井裏,滲出淡淡的藍光。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蕭泠,再見。”
我縱身躍下枯井。
“楚鳶!”
頭上傳來驚呼,然後是“嘶拉”一聲。
他的衣服,被井口邊緣撕裂。
他居然,也跳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