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蕭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楚鳶,你答應了?你肯......”
“我答應。”
我打斷了他。
“讓她進門,做你的正妻。”
他狂喜,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
蕭母蕭父也互相攙扶著起身,臉上都是鬆一口氣的笑。
我往前一步,走下 台階。
“我還要親自操辦你們的婚事。”
“從納采到迎親,從宴席到洞房。”
我一字一句。
“全部,由我來安排。”
庭院裏靜了一瞬。
蕭母最先反應過來。
“這怎麼行......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
我彎起嘴角。
“既然要做妾,就該有妾的本分。主母的婚事,妾身來張羅,不是天經地義麼?”
蕭泠張了張嘴,最終隻低聲道。
“楚鳶,你別這樣......我心裏難受。”
“難受?”
我歪了歪頭。
“那你要我如何?哭鬧?上吊?還是毒死你那未出世的孩子?”
他臉色驟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說笑的。”
我轉身往屋裏走。
“我找大師算日子,定好了告訴你。”
“楚鳶!”
他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
廊下的燈籠晃啊晃。
終究還是被風給吹滅了。
就如,
我此刻的心緒。
第二天,我開始收拾屋子。
梳妝台前的抽屜,裏麵堆得滿滿的。
那是我和蕭泠的書信來往。
第一封,是他剛去軍營時寫的。
“楚鳶吾妻:營中寒苦,唯念卿之笑顏可慰......”
第二封,是他升了校尉。
“今日授銜,旁人皆賀,吾獨思卿若在側......”
第三封、第四封......
每一封,我都倒背如流。
如今,他已經升為將軍了。
但是,我已經收不到他的信了。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好蠢。
我在一個男尊世界裏尋什麼幸福。
這裏,女子本是受苦的。
他喜歡我時,可以寵我容我。
不喜歡我時,我和其他女子又有何異。
我摸了摸來時帶的羅盤。
是該回去了。
我本是女尊世界裏的醫師。
一次外出采藥,遇到狂風暴雨,我躲進破廟避雨。
卻不料穿越到此處,遇見蕭泠,並成了他的夫人。
我信他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是我還是賭輸了。
這個世界,終究不同。
我研究了很多古籍,發現了回去的辦法。
隻要在月圓之夜,火流星降臨時,我就可以通過那口枯井回去。
我不想走的。
因為,我愛蕭泠。
不過如今,不是了。
我打開第二層抽屜,裏麵是一些小物件。
一枚他在邊關撿的楓葉,說像我的胭脂色。
一塊普通玉佩,卻是他當年攢了三個月餉銀買下來的。
一支他親手削的木簪,上麵歪歪扭扭刻了“鳶”字。
我抱起那堆東西,取了一個火盆,澆上了燈油。
我盯著那點火光。
那些纏綿的情話,那些山盟海誓,都在火光裏化作灰燼。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楚鳶......”
蕭泠的聲音在發抖。
“你燒了什麼?”
我沒答。
他快步走過來,看見那堆燃燒的殘物,整個人僵住了。
“你......你把我們的信都燒了?”
他不敢置信。
“還有這些你都不要了?”
火焰劈啪作響,我淡然說道。
“留著做什麼,妾室不該有這些逾矩的東西。”
“楚鳶!”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恨我,你罵我打我都行,別這樣折磨自己。”
我抽回手。
“將軍說笑了。”
我拂了拂裙擺上的灰。
“妾身怎敢恨主君。”
他臉色煞白,盯著我看,似乎不認識我一般。
火漸漸小了。
最後一封信化作白灰,風一吹,散了。
“婉娘喜歡什麼花?”
我忽然問。
他怔住。
“什麼?”
“芙蓉。”
我自問自答。
“聽說她最愛芙蓉。正好,我院子裏這些草藥礙眼得很,明日都鏟了,改種芙蓉罷。”
“楚鳶,那些草藥是你辛苦......”
“妾身本就不該碰這些。”
我打斷他。
“行醫問藥,拋頭露麵,不合婦德。從前是將軍縱容,如今主母要進門了,該守的規矩,妾身都該學起來。”
我說得平靜無波。
蕭泠卻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踉蹌退了一步。
“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那將軍要妾身如何說話?”
我轉身看他。
“哭哭啼啼?還是撒潑打滾?”
他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垂下手。
“隨你罷。”
“隻要你......別離開我。”
我沒應,轉身往屋裏走。
“楚鳶。”
他在身後低低說道。
“我發誓,我會對你好的。妻也好妾也罷,你永遠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
我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門合上之前,我聽見他極輕的一句。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