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間,沒人叫我。
客廳裏傳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笑聲,飯菜的香氣從門縫裏鑽進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油膩。
我沒有絲毫餓意。
臉頰高高腫起,碰一下就鑽心地疼。
絕望之中,一個被塵封的畫麵猛地撞進我的腦海,那個我從小就被嚴令禁止觸碰的舊木箱。
還有我媽每次摩挲它時,那種緊張又貪婪的詭異神情。
一個念頭破土而出,帶著孤注一擲的衝動。
我徑直走向衣櫃,在最底層,把它拖了出來。
灰塵撲鼻,我記憶的閘門也隨之打開。
小時候,我曾無數次好奇地想打開它,但總被我媽厲聲喝止。
箱子裏,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盒子。
這個盒子......是我媽的寶貝。
我記得她總愛拿著一把小小的銅鑰匙,神秘兮兮地摩挲著盒子,說裏麵是咱們家的命根子,是她的傳家寶。
那把鑰匙,她從不離身,後來不知怎麼,就掛在了旁邊一把舊梳子上,再也沒動過。
我心裏一動,取下鑰匙,打開了盒子。
裏麵沒有金銀首飾,也沒有房產證。
隻有幾個陳舊的筆記本,和一遝厚厚的發票。
我拿起最上麵的一個筆記本,翻開。
娟秀的字跡,是我媽的。
但記錄的內容,卻讓我渾身發冷。
“2008年月5日,天氣晴。今天帶昭昭去河邊玩,她不小心掉進水裏,嗆了幾口水,嚇得不輕。保險賠了五百塊。給瑞瑞買了新玩具,他很開心。”
“2009年7月12日,天氣熱。廚房的熱水瓶自己倒了,燙到了昭昭的胳膊。她哭了一晚上。醫藥費報銷後,還剩三百。夠瑞瑞一個月的零花錢了。”
“2011年1月30日,下雪。昭昭從樓梯上摔下來,磕破了頭,縫了三針。拿到賠償金一千二。過年可以給瑞瑞包個大紅包了。”
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我童年裏每一次意外受傷,每一次疼痛的記憶,都被她用這樣輕描淡寫的筆觸,記錄成一筆筆帶血的收入。
我如墜冰窟,周身僵冷。
原來,我不是她的女兒。
我隻是她為林瑞斂財的工具。
從我出生起,就是。
盒子的最底下,是一張泛黃的B超單。
上麵的日期,在我出生前。
性別那一欄,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女”。
旁邊,是張嵐龍飛鳳舞的字跡:“賠錢貨。”
我癱坐在地上,手裏的B超單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客廳裏的歡聲笑語,此刻聽來,無異於一場淩遲。
手機瘋狂震動,是無數陌生號碼打來的騷擾電話,和不堪入目的辱罵短信。
【賤人!連你媽都打!】
【你怎麼不去死啊!】
【等著,我們這就來你家拜訪你!】
我劃開屏幕,一條新的熱搜已經衝到了榜首。
#主播“堅強媽媽”遭不孝女家暴#
點進去,是我媽聲淚俱下的控訴視頻,和我被人肉出來的全部個人信息。
視頻裏,張嵐捂著臉,露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哭得撕心裂肺。
“我沒想過要她怎麼樣,我隻希望她能來看看我......沒想到,她回來就是打我......”
那個五指印,與我臉上的如出一轍。
是她自己打的。
為了陷害我,她對自己也能下這麼狠的手。
我的心臟一陣緊縮,疼得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砰”敲響。
是我爸不容置疑的命令聲。
“林昭,出來!你媽開了直播,你現在過去,跟粉絲們解釋清楚,給你媽道歉!”
我打開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爸看著我腫起的臉頰,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嚴厲。
“你媽在等你。”
客廳裏,張嵐已經架好了手機,補光燈開得慘白。
她看見我,立刻進入狀態,眼淚說來就來。
“昭昭,你跟家人們說,你不是故意的,媽不怪你。”
她演得那麼真,連旁邊坐著的林瑞都信了,一臉期盼地看著我。
“姐,快說啊。”
我走到鏡頭前,看著屏幕上那些對我喊打喊殺的ID。
我沒有按照他們寫的劇本走。
我隻是看著鏡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沒有打她。”
直播間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還嘴硬?”
“臉皮真厚!我們都看到阿姨臉上的傷了!”
“滾出直播間!不要臉的女人!”
張嵐的臉色變了,她沒想到我敢當著幾千萬人的麵頂撞她。
我爸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衝上來就要拽我。
“你瘋了!你想毀了這個家嗎?”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目光直直地刺向張嵐。
“毀了這個家的人,是你。”
我從身後拿出那張B超單,舉到鏡頭前。
“張嵐女士,你還記得這個嗎?”
“你在我出生前,就給我定下了賠錢貨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