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先生既然收養了我,那麼至少現在,我就是名正言順的蘇家人,”
少年背脊挺直,身上穿著一件沒有標簽的白t恤,想來是便宜貨,卻被他穿出了私人定製的氣質。
他微微垂眼,俯視著蘇劭塤,姿態不卑不亢。
“要是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豈不是太無能了?”
“保護?”蘇劭塤笑出了聲,“怎麼?你一個寄人籬下的繼子,難不成還想跟我動手?”
說到這裏,蘇劭塤滿是橫肉的臉上隱隱浮出幾分興奮。
他還巴不得這個繼子跟他動手。
毆打長輩,他不信這個雜種不被掃地出門!
“三叔想多了,既然到了蘇家,那麼我的一言一行也代表著大房的教養。”
蘇聿沉頓了一下,冷淡的眸落在蘇劭塤臉上,勾出一抹笑意。
“打打鬧鬧的,不體麵。”
蘇劭塤臉色瞬間鐵青。
他這分明是暗諷他,方才動手打蘇梔予的行為不體麵沒教養!
目光落到少年眼下的淚痣,蘇劭塤忽的想起他那個淹死的侄兒。
但蘇聿沉這雙眼,陰鬱太多。
仿佛專為還魂複仇而來的惡鬼......
他背脊汗毛倒立,當即甩開這種荒唐的想法。
不過是長了顆一樣的淚痣而已!
這時,蘇聿沉已經扭頭看向一旁的傭人,平和的嗓音中帶著淡淡的責問。
“有客人來,沒一個人知道上茶?”
被看的傭人脖子一縮,“少......少爺,我這就去。”
傭人剛要走,卻被他再次叫住,“我房間有一罐金色盒子的茶葉,就泡那個吧。”
“是。”傭人頷首走開。
剛從蘇聿沉那被落了麵子,蘇劭塤正想著怎麼刁難,見對方突然吩咐泡茶,臉上忍不住掛上幾分得意。
果然是個沒根基的繼子,哪兒敢真的得罪他?
夫妻倆受到了足夠的尊重,也不撕不鬧了,端端正正坐回沙發上,重新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剛才我和梔予說的,你大概也聽了幾句,我也不怕你聽見,”蘇劭塤往沙發上一靠,點了根雪茄,
“我們蘇家是百年世家,做了我大哥的繼承人,未來就是蘇家的家主。
這可不是學習好就能服眾的,我勸你有點自知之明,自己退出,省得以後丟人!”
孟齡芳也抱著臂上下打量蘇聿沉一眼,見他容顏出挑,眼前一亮,又想到自己那個荒唐的兒子,心裏更是恨鐵不成鋼。
她故作苦口婆心的開口,“是啊!聽說你是單親家庭,怎麼懂我們大家族的彎彎繞繞?
你要是缺錢,我們三房資助你接著讀書就不就好了嗎?還是別淌這趟渾水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好言相勸,但端的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態。
蘇梔予在一旁垂著眼,靜靜聽著三人的對話,藏住眼底的探究。
三房和蘇聿沉的對話裏藏滿了輕蔑,難道......他真的不是他們派來的棋子?
下人泡好了茶端上來,蘇聿沉沒有回應兩人的煽動,隻是親手將兩杯茶端到夫妻倆麵前。
“三伯,三伯母,這是我珍藏的茶葉,二位請用。”
蘇梔予聞言看過去,輕輕蹙了蹙眉。
蘇聿沉之前家境貧寒,來蘇家也不過第二天,他哪兒來什麼珍藏的茶葉?
就算有,三房也不配他這樣折腰禮待。
蘇劭塤從來隻愛喝酒,沒有喝茶這樣高雅的嗜好,的確喝不出來茶好不好,倒是孟齡芳喝得皺起臉。
“這茶倒是喝得出是好茶,不過怎麼好像隱隱有股怪味?”
蘇聿沉麵不改色,神色謙遜,
“這是父親送我的茶葉,您多喝幾杯,越到後麵,茶香泡出來,滋味會更好。”
孟齡芳想著蘇劭庭的茶那肯定是好茶,也不再懷疑,又嘗了幾口,總覺得有種腥苦氣,心說大概是自己的錯覺。
蘇劭塤也咕嚕灌了一大口,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別岔開話題!我們好心好意勸你,你就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聿沉沉吟片刻,平靜道,
“我既然做了這樣的選擇,就沒有打算灰溜溜的離開蘇家,恐怕要讓兩位失望了。”
蘇劭塤一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識好歹!”
蘇聿沉微微一笑,就在這時,孟齡芳忽的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啊!這是什麼——”
眾人回頭,隻見孟齡芳一杯茶已經見底,她顫顫巍巍伸手,從茶葉中,捏出一節拇指長的,白色半透明薄膜狀物體。
等蘇梔予看清她手上是什麼時,瞳孔也跟著微微一縮。
——是蛇蛻。
蘇劭塤顯然也看出不對,連忙把茶喝到底,也在自己的茶杯底部發現了這樣的東西。
他氣的把茶杯往地上一砸。
“你給我們喝的什麼東西!?這......這不是蛇皮麼!”
蘇聿沉輕輕抬眼,嗓音不疾不徐,“是。”
“你......你!你竟然這樣捉弄長輩!”蘇劭塤氣的發狂,指著蘇聿沉,一時又開始到處找武器。
“三叔誤會了,”
蘇聿沉淡聲開口,“蛇蛻又名龍衣,是傳統中藥,專治驚風抽搐,有解毒退翳的功效。
我看兩位一早就來這裏抽風,想著應該有用。”
確認了就是蛇皮,孟齡芳倒吸一口涼氣,不顧形象的就開始扣自己的嗓子眼催吐。
蘇劭塤咬牙怒斥,“我現在就告訴大哥!把你這個混賬趕出蘇家!”
“三叔與其告狀,不如先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蘇聿沉收起笑意,目光冷淡下來,
“畢竟,這是新鮮蛇蛻,我並不能確保,這上麵沒有寄生蟲。”
夫妻倆這下徹底慌了,大眼瞪小眼兩秒後,孟齡芳抄起自己的手提包,拉著蘇劭塤。
“走啊!快去醫院!我可不想染上什麼病!”
蘇劭塤氣的跳腳,可少年身形高大,要他像打蘇梔予一樣對他動手,他心裏還真有點發怵。
於是惡狠狠指了指蘇聿沉。
“你給我等著。”
說罷,夫妻倆怒視推搡著,狼狽的離開了蘇家。
三房走後,傭人收拾地上的茶杯,蘇梔予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蛇蛻,隱隱驚訝。
這樣的尺寸,很明顯是那隻網紋蟒的蛇蛻。
那張皮褪下來已經兩個月,弟弟養的蛇裏,她也就對那隻網紋蟒還有些隱隱的恐懼。
下人也不敢伸手進去收拾,所以蛇蛻一直留在那個缸裏沒有清理。
他竟然把它取出來了?
“為什麼要幫我?”她站在少年麵前,揚起臉,審視地與他對視。
而她真正想知道的是——
能對三房做出這樣的惡劣的捉弄......難道他真的不是他們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