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江遇金婚五十年,他的新秘書在論壇上發文。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底下全是一堆祝福惋惜的話,我給熱評第一點了個讚。
小秘書羞愧把帖子刪掉之後,江遇杵著拐杖打了我一巴掌。
“我已經守了你六十年了,還要怎麼樣?”
次日,江遇便把女秘書提幹成了經理。
所有人都想看我這個母老虎再度咄咄逼人的反應。
但我不哭不鬧,安靜地澆花。
我沒有告訴江遇,我的時間,大概也就隻剩這最後一個花季了。
江遇那一巴掌甩過來時,力氣並不大,畢竟人老了。
他打碎了我親手做的五十年紀念日蛋糕。
每一年我都要做,他從來不吃,說自己血糖高。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逼迫我做不願意的事?”
我默不作聲,把蛋糕吃了一半。
過去的五十年,我聽到這話可能會憤怒,會委屈。
可是現在,我隻淡淡嗯了一聲。
六十年的歲月,江遇比我還要更了解我。
他狐疑看了一眼我,又挽救道:“你也別生氣,小心猝死,我給你買了一把折扇。”
我看著那把折扇。
六十年來,江遇紀念日總是送一些不超過五十塊錢的便宜貨。
我每次都欣喜的收下,直到昨天才看見雲薇朋友圈那對卡利亞鑽戒。
她很是謹慎,隻把鑽戒戴在食指上,配文說:【愛是不是永遠都冗長?】
很隱晦,但那鑽戒上,刻了一個小小的“遇”字。
評論都是惋惜,惋惜江遇為什麼不年輕個幾歲。
我點了點頭:“謝謝。”
江遇顯然也看到了那條朋友圈,他咳嗽了一聲,解釋道:“你別多想,薇薇都能當我女兒了,她做事伶俐,我隻是抬舉年輕人兩分。”
每次都是一樣的借口。
就好像是老了沒有性能力,老了沒有風花雪月的想法,一切老了所做出來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諒解。
我沒再看他。
卻從公司群裏看到雲薇被破格提幹為總經理的消息。
原來抬舉是這個抬舉。
江遇在群裏發完這條消息後,許久都沒人回應。
因為我也在群裏。
年輕的時候,我是出了名的眼裏容不下沙子。
公司是我和江遇吃泡麵吃了三個月才創立起來的,我很是珍惜,後麵做大做強之後,我也從不給人開後門。
什麼樣的能力,辦什麼樣的事。
江遇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隻是給水壺灌了水,安靜地澆花。
“你不生氣?”江遇沒忍住開口。
我搖了搖頭。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更何況,我早已退出公司事務,除了有個掛名,我很少再過問公司。
江遇和兒子看我退休,迫不及待就將權力分散在自己人手上。
江遇還想說些什麼,卻接到了雲薇的電話。
她二十五歲的年紀,操著一口甜膩的語氣:“江總,有個方案我打不開,怎麼辦呀,沒人在公司幫我。”
說完還撒嬌的嚶嚶了兩聲。
掛了電話,江遇連拐杖也不杵了,好像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趕緊讓傭人給他準備車。
他走得很急,那把折扇被他碰倒。
他頓了一下,還是一腳踏了上去,地攤貨的質量很快斷裂,潔白的扇麵也印上了腳印。
車輛漸漸遠去的時候,我吩咐王姨把箱子搬出來。
“扔掉吧。”
王姨遲疑地看了我很久。
最終還是將箱子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