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話回家等死這天,我意外發現媽媽懷孕時的日記。
“星星,你長得一定很像媽媽。”
“將來讓你學古典舞,做個光芒萬丈的小女孩!”
字跡溫柔,每筆都浸著沉甸甸的母愛。
我抱緊日記,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玄關忽然傳來媽媽回家的動靜。
我顫抖著抓起筆,在末尾飛快地寫。
【謝謝媽媽,但……】
【如果有來世,媽媽還是別生下我了。】
最後一筆落下,紙頁忽然泛起暖黃的光。
一行字跡憑空顯現,來自十年前的媽媽。
【你是……我的寶貝星星?】
門被猛地踹開。
我嚇得一哆嗦,慌忙將日記本藏到身後。
媽媽緊攥妹妹的手,正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
“賠錢貨,你現在就跪下來給你妹妹道歉!”
……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惡毒的東西!”
媽媽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到雜物室門口,嘴裏仍不斷謾罵。
妹妹也抬著下巴跟過來,手中還晃了串奶皮子糖葫蘆。
我不由自主地望過去。
那是我盼了半年,就算考第一名也始終得不到的獎勵。
妹妹又掩唇輕咳兩聲。
媽媽臉色驟沉,一腳踹在我腿彎。
“那是你妹妹的東西,你也配看?”
“還不認錯,是要造反嗎!”
膝蓋砸向地磚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我抖著伏下身,開始磕頭。
“妹妹對不起,我不該在家裏煮不辣的雞蛋湯。”
一下、兩下……
額頭撞地的悶響在屋子裏回蕩。
直至第九十九下,媽媽才淡淡叫停。
她溫柔蹲下身,輕聲哄著妹妹。
“嬌嬌,解氣了嗎?”
等妹妹懶洋洋點頭,媽媽才冷冷瞥向我。
“看你那眼神,還不服氣?”
我剛想搖頭。
媽媽便已為我定罪。
“你就跪在這裏反省,沒我的允許不準起來,也不許吃飯!”
媽媽牽著妹妹走了。
我聽話地跪在黑暗裏。
從記事起,妹妹便患有一種怪病,辣椒病。
她無辣不歡,隻要沾一點不辣的食物。
就會變得無比虛弱,甚至暈倒。
因此家裏不容許有任何不辣的食物。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媽媽是醫學教授。
她親自診斷的病,怎會有假?
不知過去多久,膝下從刺痛轉為麻木。
胃部的疼痛也開始蔓延,像無數細針在骨頭縫裏遊走。
想到醫生叔叔說我至多隻剩一個月。
我咬緊下唇,拚命忍耐。
星星要活下來,再多陪媽媽一個月。
哪怕隻是遠遠看著。
直至視線出現一雙精致的小皮鞋。
妹妹笑盈盈遞來那串糖葫蘆,一天未進食的胃頓時叫個不停。
我小心翼翼伸手。
妹妹卻猛地將它砸在我臉上,又拍手歡笑起來。
“逗小狗玩!”
手僵在半空。
妹妹得意叉著腰。
“活該!誰讓你不肯幫我寫作業。”
“就算我故意栽贓你,媽媽也隻會無條件相信我!”
我囁嚅強調。
“媽媽說過,作業要……”
“還敢頂嘴!”
妹妹抬手便要扇。
我嚇得閉眼瑟縮,又妥協。
妹妹才滿意離開。
我卻望向地上那串臟兮兮的糖葫蘆。
猶豫了很久,還是爬過去撿起來,用衣袖擦了擦。
整個含進嘴裏。
甜意轟然化開。
真甜啊。
甜得我眼眶發熱,笑彎了眼。
天快亮時,我終於支撐不住地栽倒在地。
懷裏的日記本滑了出來。
風恰好吹開紙頁。
我瞪大眼,兩行字在昏暗中泛起暖光。
來自十年前的媽媽。
【星星受委屈了嘛?和媽媽說!媽媽為你撐腰好不好?】
【星星還在嘛?媽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