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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照空坊烈酒寒溪照空坊烈酒寒
裏脊菠蘿罐

1

和雷烈分開的第七個年頭,我在口岸的列巴坊裏再次遇見了他。

他來給懷孕的妻子買最嗆喉的伏特加,我正將新烤的列巴擺上櫥窗。

他問我這些年好不好,我擦著手中的麵粉,平靜地說挺好。

他盯著我手腕上那道淡了的疤,聲音沙啞:“林溪,你變了。”

我笑了笑,沒應聲,變了嗎?或許吧。

我隻是,終於學會了在烈風裏,為自己撐起一片晴空。

......

我轉身去貨架拿酒,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瓶,才覺出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來。”雷烈兩步跨過來。

比他的人先到的熟悉的那股味兒,機油煙草,還有伏特加殘留的氣息。

他輕鬆取下酒瓶,擱在櫃台上,眼睛盯著我:“你在這兒開店?”

“嗯。”我掃碼,貼價簽,“一百八。”

娜塔莎晃過來,挽住雷烈胳膊,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她肚子已經很大了,動作卻還輕巧,她掃了眼我的店,俄語咕噥了句什麼。

她說,這地方真小。

雷烈沒理她,還看我:“什麼時候開的?”

“三年。”我敲鍵盤,打出小票,“現金還是掃碼?”

他掏出手機,付錢的時候,手指蹭過我虎口。

那塊老繭,是以前幫他捆貨,繩子勒出來的。

我猛地抽回手,雷烈動作停了,他視線落在我手上,又抬起來看我,眉頭皺緊。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以前我手上也有繭,但沒現在這麼糙。

現在這雙手,天天和麵泡堿水,烤爐裏進進出出,早不是他記得的樣子了。

當然,他可能根本不記得。

“你一個人?”他忽然問。

我把酒裝袋,推過去:“和您無關。”

娜塔莎笑了聲,用生硬的中文說:“雷,你前妻脾氣還挺大。”

我和雷烈沒領過證,在他那兒,我跟娜塔莎沒區別。

或許也有區別,娜塔莎懷了他的種,我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雷烈臉沉下來:“閉嘴。”

他拎起袋子,卻沒走,眼睛還鎖著我。

他眼神四處掃射,櫃台底下,有雙深灰色的男式羊皮手套,陳陽昨天落下的。

“誰的手套?”雷烈眼神暗了暗。

“客人的。”我彎腰收拾案板,“忘這兒了。”

我太了解他,他的表情沒有信,懷疑,審視,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占有欲。

好像我林溪這輩子就該是他的所有物,哪怕扔了,別人也不能撿。

娜塔莎扯他袖子:“雷,我冷。”

雷烈回過神,脫下夾克披她肩上,動作熟練,和以前對我一樣。

每次冬天出車回來,他把帶著體溫的外套裹我身上,說老子的女人不能凍著。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深,深得讓我想起很多不該想的事。

比如風雪夜裏那口燒喉的酒,比如他說,林溪,跟著我,不會讓你後悔。

門關上,鈴鐺又響,我低頭看那道疤,是碎酒瓶劃的。

他推我那一下,我撞在桌角,玻璃渣子紮進肉裏,血淌了一地。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哦,他說,林溪,你鬧夠了沒有。

我抬手,把額前汗濕的頭發捋到耳後。

門外,汽車引擎轟鳴著遠去。

我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見麵。

雷烈那人,一旦起了疑,就會像狼咬住肉,死也不鬆口。

但沒關係,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被他扔塊骨頭就搖尾巴的林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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