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撥號,聽筒裏隻有單調的忙音。
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九次,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宋意遲在一旁抱臂看著,嘴角噙著得逞的笑。
我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
第十次,電話終於被接起。
我幾乎是嘶吼出聲:“哥哥,快來救我!宋意遲給我下了藥......”
這聲“哥哥”是我們之間的密語。
我們約定好,隻要我喊哥哥,他就知道形勢緊張,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救我。
可聽筒裏傳來的,不是預想中的焦灼失措,而是賀西洲難掩興奮的聲音:
“寶寶,你懷孕了?真是太好了!”
緊接著,是林婉婉帶著哭腔的撒嬌:“老公,剛才嚇死我了,肚子突然好疼......”
“別怕,我這就送你去醫院。”賀西洲的聲音裏滿是緊張。
“那江小姐她......”
“寶寶,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其他的別多想。乖。”
“那我們的婚禮......”
“當然是如期舉行。”
“哎呀,手滑按到了,先掛啦。”
忙音響起,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下下劈開我最後一絲念想。
宋意遲嗤笑出聲,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賀西洲的號碼。
賀西洲秒接,聲音冷漠又不耐,“宋意遲,人我已經給你了,別再來煩我!”
宋意遲把免提開到最大,笑了下,“哦?那人我可就隨意處置嘍。”
“玩死都不要來煩我!”賀西洲的怒吼裏混著林婉婉的驚呼,“婉婉!你怎麼了......”
電話“哢”地被掛斷。
宋意遲黏膩的手撫上我的臉頰,我猛地偏頭躲開,嫌惡得渾身發顫。
“聽到了?這回該徹底死心了吧。”
我抓起自己的手機,再次撥了過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賀西洲,接電話。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響起時,我的心徹底墜入萬丈深淵。
他關機了。
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我笑得眼淚流了滿臉。
原來這就是賀西洲說的愛。
我在地獄邊緣掙紮時,他在和另一個女人慶祝新生命的降臨。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七歲那年,把我從野狗群裏救出來的賀西洲。
少年的眼睛亮如星子,塞給我幾個熱乎乎的包子:“吃飽了,把它們都打跑,我就帶你回家。”
轉眼到了十六歲,他趕跑了所有追求我的男孩,眉眼桀驁:“你們哪來的膽子敢追我的人。”
畫麵驟轉,那個說過愛我一萬年的男人,正單膝跪地,向另一個女人遞上鑽戒。
所有的抵抗突然就失了力道。
身體裏的熱浪上湧,連帶著看宋意遲那張道貌岸然的臉,都莫名生出幾分蠱惑。
我狠狠咬在手臂上,疼痛讓我的意識清明了幾分。
宋意遲拿著秒表。清晰的報時聲響起:10,9,......,1。
嘭——
破門聲響起。
衝進來的黑衣人一拳砸暈了宋意遲。
我順著微弱的燈光望過去,為首的是一個高瘦的男人。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優越的五官,帶著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阿月,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哥哥讓我來接你回家。阿月?”
“阿月,你還好嗎?”
“老大,這個藥如果不......會有嚴重的後遺症。”手下的聲音帶著急色。
我感覺手中被塞進了一塊冰涼的東西。
身前的男人還在低哄:“阿月,我是你的未婚夫,回去我們就成婚,現在,我是來救你的......”
我隻覺得自己快要被熱浪融化,什麼都聽不清了,本能地伸手抱住眼前的男人。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
意識尚存一絲清明時,我在心裏對自己說:賀西洲,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再次迷迷糊糊醒來,我發現兩側的景物在飛速後退。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懷裏行走。
見我睜眼,男人低下頭,將一個遙控器塞進我手心:“阿月,按下它,你就和這裏的一切再沒關係了。”
我怔怔地看著遙控器,在男人鼓勵的眼神中,指尖按下。
男人低笑,“好了。”大手拿過遙控器隨手扔掉,又輕輕拍了拍我的頭:“放心,你需要的東西都帶好了。”
“你的手機已經寄給那個人。”男人頓了頓,“裏麵有所有他該知道的東西。”
我點了點頭,我有太多疑問,但嗓子連呼吸都帶著痛,隻能作罷。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按下遙控器的瞬間,兩處火光衝天而起。
一處是宋家的老巢,一處是我和賀西洲曾經的別墅。
而賀西洲為我安排的那條專屬航線上,飛往W國的飛機,將在十分鐘後墜入深海。
被男人抱著踏上私人飛機,小心翼翼放在靠椅上時,耳邊是他溫柔的輕哄:“乖,回家了。”
我輕輕閉上眼。
賀西洲,此後你娶妻生子,都與我江淩月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