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私生女的消息,很快就在府裏傳開了。
林府還有位正牌大小姐,叫林婉。
比我大兩歲,穿金戴銀,十指不沾陽春水。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陰溝裏的老鼠。
「娘真是老糊塗了,居然讓個野種進廚房。」
林婉站在廚房門口,嫌棄地用帕子捂著鼻子。
我正在切蘿卜。
王桂芬的要求變態到了極點。
蘿卜絲要細如發絲,還要長短一致,斷一根都要重來。
我的手已經凍得通紅,滿是刀口。
「喂,野種。」
林婉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我剛切好的一筐蘿卜絲。
白花花的蘿卜絲撒了一地,沾滿了泥土。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林婉冷笑一聲,腳尖還在蘿卜絲上碾了碾。
「我告訴你,這林府的禦廚招牌,以後是我的。」
「你這種下賤胚子,也配拿刀?」
我握著菜刀的手指節泛白。
但我不敢動。
因為我爹說過,林婉是掌上明珠,我是路邊野草。
惹了她,我會被趕出去。
「喲,這是幹什麼呢?」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我爹林大有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
他看見地上的蘿卜絲,又看了看林婉,立馬堆起一臉諂媚的笑。
「婉兒啊,是不是這死丫頭惹你生氣了?」
「爹這就教訓她!」
他說著,揚手就給了我後腦勺一巴掌。
「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快給姐姐道歉!」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腦袋嗡嗡作響。
林婉得意地揚起下巴。
「還是爹懂事。」
「既然這樣,今晚的貴客宴席,就讓她去洗那五百斤大腸吧。」
五百斤大腸。
那是整個酒樓三天的量。
而且是大冬天,水冷得刺骨。
我爹連連點頭:「好好好,讓她洗!這是她的福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爹。
這就是帶我回家的親爹?
為了討好嫡女,就把親生女兒往死裏整?
林婉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爹蹲下來,壓低聲音對我說:
「小滿啊,你也別怪爹。」
「爹在這個家裏沒地位,得哄著她們母女。」
「你忍一忍,啊?等爹以後掌了權,一定補償你。」
他說完,還順走了案板上的一塊醬牛肉。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那點僅存的溫情,像地上的蘿卜絲一樣,涼透了。
那天晚上,我洗了一夜的大腸。
手泡得發白、腫脹,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但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要留在這裏。
我要學會王桂芬的手藝。
我要讓所有人都不能再隨意踢翻我的蘿卜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