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病逝後,爹帶我回了禦廚世家的林府。
他自知理虧,被暴躁的當家主母舉著擀麵杖滿院子追打,揍得鼻青臉腫。
但這口惡氣主母猶不解氣。
擀麵杖帶著勁風呼嘯著砸向我的麵門。
我嚇破了膽,卻不敢哭。
緊閉雙眼顫顫巍巍將懷裏揣著的半個饅頭捧到了棍棒前。
爹說了,主母最是惜食,隻要我把唯一的口糧分給她,她便不會為難我一個沒娘的孩子。
可爹似乎想錯了。
因為主母看到那個幹癟發黃的饅頭。
胸口劇烈起伏、氣喘如牛,眼睛瞪得如銅鈴,富態的麵容都猙獰了起來。
「灶王爺啊,你是要氣死我嗎?這麵發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水多了加麵,麵多了加水,這死麵疙瘩你也敢拿出來現眼?!!」
「給我滾過來!」
一聲暴喝,震得林府廚房房梁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
我嚇得一哆嗦,手裏的半個冷饅頭差點滾落地麵。
林府當家主母王桂芬,此刻正單手叉腰,另一隻手裏的擀麵杖指著我的鼻尖。
她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吊梢眉都要豎到天上去了。
不是因為我爹帶回了我這個私生女。
而是因為我手裏這個硬得能砸核桃的饅頭。
「誰教你這麼和麵的?」
她幾步衝到我麵前,一把奪過饅頭。
那動作凶狠得像是在搶奪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要捏碎仇人的頭蓋骨。
我爹林大有縮在牆角,頂著兩個烏眼青,還在那兒給我使眼色。
意思是讓我趕緊認錯,別惹這母老虎。
我哪裏敢說話,牙齒都在打顫。
「水多了加麵,麵多了加水,最後和成這副德行?」
王桂芬兩根手指捏著饅頭,用力一掰。
沒掰動。
她氣極反笑,那笑容看著比剛才的怒容還要滲人。
「好啊,林大有,你在外頭養小的也就罷了。」
「你居然讓這孩子吃這種糟踐糧食的玩意兒?」
「你是想氣死我,好繼承我的醬油缸嗎?!」
我又怕又餓,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爹說過,主母最恨人哭哭啼啼,那是晦氣。
王桂芬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哭什麼哭!憋回去!」
「把這玩意兒給我扔了!」
她揚手就要把饅頭丟進泔水桶。
我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猛地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別扔!這是娘留給我最後的吃的了!」
「我餓......」
廚房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我爹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就要捂我的嘴。
「死丫頭,你敢衝撞主母!」
「夫人息怒,我這就把她關到柴房去......」
「啪!」
清脆的一聲響。
不是打在我臉上。
王桂芬手裏的擀麵杖,精準無誤地抽在了我爹伸過來的手背上。
爹嗷的一聲慘叫,捂著手跳了起來。
王桂芬看都沒看他一眼,低頭盯著我。
那眼神裏沒有我想象中的厭惡,反而帶著一種......審視食材的挑剔。
「你娘做的?」她問。
我顫抖著點頭。
她冷哼一聲,把那個硬饅頭隨手揣進懷裏。
「既然餓了,就別吃這種豬食。」
「劉媽!」
門口一個胖胖的婆子立馬應聲。
「給這丫頭盛碗禿黃油拌飯,再來一碗鯽魚豆腐湯。」
「吃不完不許走!」
我愣住了。
我爹也愣住了。
王桂芬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屑。
「看什麼看?林大有,你給我滾去劈柴!」
「連個饅頭都發不好,你也配姓林?」
「這丫頭留下,以後就在廚房給我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