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

弟弟爆發出得意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我的好姐姐，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你以為你錄到的是什麼驚天大秘密？”

他走到媽媽身邊。

母子二人站在一起，憐憫又嘲諷地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

媽媽每一個字都紮進我的心：

“我知道他故意惹你生氣，知道他把過錯推給你。”

弟弟摟著她的胳膊，笑嘻嘻：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每次你都解釋不清？因為爸媽從來就沒想過要信你啊，笨蛋！”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

前世的畫麵再現。

我死後，他們沒有拿我的賣命錢去還債，而是......

我失神地喃喃，“那台百萬的機車......”

媽媽的眼神波動，閃過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是，我們是準備拿錢給小寶買機車。”

“醫生說他最多活到十八歲，這是他最後一個生日願望，我們做父母的，能不滿足他嗎？”

她的語氣竟然帶上了理直氣壯。

“他這十幾年被病痛折磨，過得夠苦了！”

“你健康地活了這麼多年，讓著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這時，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響起。

債主的手下居然找到了診所這裏。

幾個漢子凶神惡煞地走進來。

出乎意料地，他們走向了我。

“林娟娟是吧？你借的錢到期了，跟我們走一趟！”

我以為我聽錯了。

直到我被兩個壯漢扭住胳膊。

“不！不是我！”

我掙紮著，“是我弟弟！是他借的！”

媽媽冷漠地看著我，輕笑一聲。

“你弟弟未成年，根本借不了那麼多。”

“是我們偷了你的身份證借的。”

我徹底愣在原地。

我看向床上爸爸冰冷的屍體，感到無比絕望。

“那爸爸呢？”

“爸爸用自己的命，就為了給弟弟買個破機車？！”

“夠了夠了！給我閉嘴！！”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過去。

病床上，失血過多而死的爸爸睜眼，一把扯掉了針管。

他動作利落，哪裏有半點虛弱的樣子。

他跳下床，走到已經看傻眼的醫生旁邊：

“愣著幹什麼？血包的錢回頭結給你！”

然後他轉向目瞪口呆的我，語氣惱怒：

“本來想用我這條命逼你一把，你這當女兒的再心狠，總該答應去賣血了吧？”

“到時候再隨便給你找個村裏的老光棍，加上彩禮錢，一次就能把小寶的機車錢都填上！”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這死算是白裝了！養你有什麼用！”

媽媽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一點都不為家裏著想！”

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前世今生，我所承受的一切原來都不是意外，而是爸媽故意設下的連環套。

而我還傻傻地渴求他們的愛。

我徹底心寒，聲音嘶啞：

“原來你們......從裏到外，早就爛透了。”

我被債主的手下繼續向外拖去。

但這一次，我沒有再掙紮。

我認得眼前拖我的人。

從高中起他就是顧合川最勤快的跟班，叫阿傑。

我迅速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被秒接通。

那邊傳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男聲。

帶著毫不掩飾的溫柔和期待：

“......娟娟？”

阿傑猛地僵住。

他像甩開燙手山芋一樣，鬆開我的手。

我哽咽著，內心五味雜陳：

“顧合川，是我。”

“高中畢業那天你說，你會永遠等我。”

“現在，我答應跟你在一起。”

“但我有個條件，這筆以我名義欠下的百萬債務......”

“從現在起，還給我的好父母、好弟弟，跟我林娟娟再無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