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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來。

暴雨沒停，水位還在漲，淹沒了老槐樹的分叉處。

陳偉和蘇柔被迫往更高處的細枝上爬。

風一吹，樹枝亂晃，兩人隨時可能掉下去。

閣樓裏，我架起了卡式爐。

鍋裏的水開了，冒著泡。

我撕開兩包牛肉麵扔進去，加了兩根火腿腸，兩個荷包蛋。

香味混著熱氣，順著窗縫飄了出去。

樹上兩人凍得嘴唇發紫。

蘇柔的傷口泡了水，開始發炎，人燒得迷糊。

“好香......”

蘇柔抽著鼻子，盯著我這邊亮燈的窗戶。

陳偉吞了口唾沫，肚子“咕嚕”一聲。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語氣軟了下來。

“老婆......瑤瑤，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陳偉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但我那是為了救人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先把我們拉上去，有什麼話咱們回家說行不行？”

“念念也不能沒有爸爸啊。”

我端著泡麵碗走到窗前，吸溜了一大口麵。

“滋溜——”

陳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陳偉，你說得對，念念確實不能沒有爸爸。”

我嚼著火腿腸說：

“所以上輩子，她死的時候一直在喊你，可你在哪呢？”

陳偉愣住：

“什麼上輩子？你發什麼神經？”

這時，陳偉兜裏的防水手機響了。

陳偉掏出手機開了免提，裏麵傳出婆婆的咆哮。

“兒子！你怎麼還不來接我！水都進屋了！”

“那個掃把星呢？陳瑤死哪去了！”

“讓她滾過來背我！”

陳偉對著手機哭喊：

“媽！我和蘇柔被困在樹上了！”

“陳瑤就在閣樓上，她見死不救！”

“她在吃泡麵，看著我們淋雨！”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隨即爆發出咒罵。

“什麼？那個小賤人！翻了天了！陳瑤！你給我聽著！”

“你要是敢不救我兒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心腸怎麼這麼黑！”

我冷笑，湊近窗戶對著他們的手機大聲說：

“媽，您搞錯了吧？不是我不救，是您兒子大義滅親啊。”

“洪水來時，他搶走念念的救生衣，套在了蘇柔身上。”

“現在兩人正抱在一起，生死相依呢。”

“說是要做一對亡命鴛鴦。”

“什麼？！”

婆婆的聲音拔高。

“蘇柔？那個隔壁的小妖精？救生衣給她了？”

“是啊，您的大孫女差點被淹死。”

“您兒子看都不看一眼。”

“滿心滿眼都是蘇柔身子弱，受不了涼。”

電話那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陳偉！你個糊塗蛋！那個狐狸精有什麼好！”

“那就是個爛貨！你為了她不管你親閨女？”

“趕緊把她給我扔了！扔下去！”

蘇柔原本迷糊，一聽這話，頓時炸了。

她搶過陳偉的手機，對著裏麵尖叫：

“死老太婆你罵誰呢！你兒子就是喜歡我！”

“他說看見你就惡心，一身老人味，不死也沒用！”

“你......你個......”

婆婆在那頭直喘氣。

“夠了！”

陳偉奪回手機。

“都什麼時候了還吵！”

“吼吼——”

樹下的水麵炸開。

三條鱷魚開始啃咬樹皮，“哢嚓”聲格外清晰。

樹身搖晃起來。

蘇柔死死抱住陳偉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陳偉被勒得翻白眼，反手一巴掌抽在蘇柔臉上。

“鬆手！你個賤人！你想勒死我嗎！”

“啪！”

我看著這一幕，關上窗戶，拉上窗簾，隻留了一條縫隙。

“你們慢慢聊，我吃飽了，要睡了。”

我關掉手電筒。

他們陷入黑暗。

隻剩下雨聲，和鱷魚撞擊樹幹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