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深夜，蘇小穎買了新衣服，在主臥心滿意足的睡著了。

爸媽把哥哥叫到客廳。

媽媽眼睛很紅：“你覺得媽狠心嗎？”

哥哥低著頭，沒說話，長長的劉海擋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爸爸聲音沙啞：“你怪爸爸媽媽嗎？”

哥哥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我們真的......對不起你。”媽媽哽咽著，“我們所有心思都在妹妹身上，什麼都先緊著她。把你給疏忽了。”

“我們每天守著她，給她掙錢買藥，連你......連你都耽誤了。你都三十五了，好不容易才帶回來一個女朋友......”

“妹妹被拐走五年，找回來就病了。”爸爸的聲音發顫，“她身上的疤，瘸了的腿......我們都知道她苦。”

“她自殺過很多次......我們怕啊，真的怕。”

哥哥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媽媽吸了吸鼻子，繼續說：

“酥酥是我們心裏永遠的疼......畢竟當年她被拐走，是因為我們三個在家招呼親戚，讓她一個人出去買醬油......”

“結果......就再也沒回來。”

話音未落，哥哥捂住了臉，肩膀無聲地抖動。

“對......我也覺得對不起她。”他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愧疚，我甚至恨不得代替她受罪，代替她去死......可有時候，我也好累啊。”

“我愛妹妹......可我也隻是個普通人啊。”

我蹲在角落，心臟像被鈍刀反複切割。

對不起，爸爸媽媽。

對不起，哥哥。

如果我沒被找回來，就好了。

可他們什麼也聽不見。

三個人哭了很久。

最後，哥哥啞著嗓子說：“酥酥一天沒吃飯了，家裏還有點剩飯，我給她熱熱送過去。”

他起身，走向廚房。

微波爐的嗡鳴剛響起，主臥突然傳來蘇小穎的驚叫。

幾個人慌忙衝進去。

蘇小穎抱著哥哥就哭：

“手好痛，我做噩夢了，我聽見妹妹一直罵我、詛咒我我，想趕我走、你因為她不要我了......”

她仰起臉，淚眼婆娑：

“嘉銘，我很愛你，我不想失去你。”

所有人都沉默了，隻剩下她低低的抽泣聲。

哥哥把她哄睡，輕輕帶上門。

回到客廳時，微波爐早已停止運轉。

媽媽走過去，打開爐門，端起那碗剛熱好的飯，徑直走向垃圾桶。

“嘩啦——”

飯菜全倒了進去。

爸爸和哥哥看著，誰也沒說話，隻是重重歎了口氣。

媽媽轉過身，眼睛紅腫，語氣卻近 乎決絕：

“我們，不能再這麼慣著酥酥了。”

“我們兩個老的，怎麼樣都行。可嘉銘......已經為妹妹犧牲太多了。”

“我們不能這麼自私。已經丟了一個孩子，不能再毀掉第二個。”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像繃緊的弦終於斷裂：

“不給她點教訓，她都這麼自私，覺得我們活該圍著她轉一輩子！一有人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她就撒謊、大鬧！”

“她是恨我們，覺得我們都欠她的！可......誰能想到當年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我為了她辭了工作，整天守著她，嘉銘為了他連保送的研究生都沒敢去讀，畢業就工作了，可她晚上被噩夢驚醒，一次次鬧自殺......我也快被逼瘋了！”

她捂住臉，哭聲再也壓不住：：

“以前的酥酥多乖啊......所有人都羨慕我們有她和嘉銘這兩個好孩子。”

“可現在呢？為了給她治病，債欠了一堆，門也出不去，親戚都斷得差不多了......我們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我跪在他們身邊，想擦去他們眼角的淚。

手卻徒勞的穿了過去。

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我不該生病，不該回來，不該......活著。

我隻顧著自己悲傷，沒注意到你們的情緒。

好在，我已經死了。

你們以後，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