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躍入深海的刹那,岸邊炸開一片不可置信的驚呼。
“念念!”
爸爸瘋了似的伸手去抓,卻連半點溫度都沒留住。
哥哥和顧琛更是一同跳下。
“季念!不就是讓你道個歉嗎?你至於這麼不要命嗎!”
海浪裏,哥哥撕心裂肺的質問。
我扯著嘴角想笑,卻隻嗆進幾口鹹澀海水。
四肢力氣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可就在我即將墜入無邊黑暗時,耳邊突然炸開一片嘈雜。
有男人壓抑的哭腔。
有慌亂的呼喊。
還有儀器運作的滴答。
我艱難掀開眼皮,入目是一片刺目雪白。
轉頭,爸爸和哥哥一左一右守在床邊。
兩人都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念念,你醒醒好不好?!”
“你是媽媽唯一留給我們的念想,我們不能失去你。”
“不想道歉就不道歉了,我們接你回家。”
爸爸抖著聲許諾。
哥哥也跟著點頭。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心裏翻湧著巨大的諷刺。
既然這麼在意,又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女傭,那樣對我?
我張了張嘴。
想質問。
想嘶吼。
卻覺得沒有必要了。
他們以為,我跳海,是因為不想道歉。
可沒人知道,當初媽媽離開世界前,為我買了一個道具。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留在這個世界。
那就啟用道具,死在爸爸和哥哥麵前。
我給過他們機會。
可他們選了許青青。
我現在,隻想死。
而在有力氣的那一刻。
我抬手拔掉了臉上的氧氣麵罩。
在這瞬間。
窒息順著喉嚨直竄心肺。
我忍不住低咳,破碎沙啞的聲音在病房裏格外刺耳。
爸爸瞳孔驟然收縮,眼裏甚至帶上了極致的絕望。
他幾乎是撲過來的。
不顧我的掙紮就強行將呼吸機再次扣在了我的臉上。
“念念,你到底怎麼了?”
“你告訴爸爸,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活下來?為什麼非要死!?”
哥哥紅著眼,像是想到了什麼關鍵。
猛地抓住我的手時,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
“念念,對不起,是哥哥錯了。”
“一年前是哥哥糊塗,不該把你送進監獄。”
“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躺在病床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隻是麻木地看著他們,像一潭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
他們顯然是怕了。
怕我再做出什麼極端的事。
爸爸幾乎是立刻打電話給送許青青回家的顧琛。
男人來得很快。
不過十分鐘,他就氣喘籲籲的出現。
手裏還緊緊抓著一瓶我最愛喝的草莓牛奶。
快步走到床邊坐下後。
他小心翼翼擰開瓶蓋。
“念念,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可你相信我,我心裏一直都隻有你。”
“一年前我當眾更換結婚對象,隻是為了圓季總和哥的執念。”
“而許青青她得了絕症,隻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了。”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從前我生爸爸哥哥的氣時,他們就會叫顧琛來哄我。
隻要他買一瓶我喜歡的草莓牛奶,我就原諒他們。
可我不想原諒。
不想等。
也無所謂顧琛現在愛的是不是我。
而偏頭避開他喂過來的牛奶後。
我抓過了床頭櫃上的水果刀。
可很快,手腕手就被爸爸死死捏住。
他紅著眼,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哀求。
“念念,不要這樣,求你了,不要這樣傷害自己,我們心疼......”
哥哥也跟著附和,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
“念念,我們隻是太想媽媽了。”
“對許青青偏心,也隻是因為她長了一張和媽媽一模一樣的臉。”
“你再忍忍,兩個月後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爸爸和哥哥會加倍補償你,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們怕我出事。
剛想再說什麼。
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許青青站在門口眼眶紅紅。
聲音裏帶著濃濃自責。
“你們不用讓姐姐受委屈的。”
“我得到的本就是不屬於我的東西,我都還回去。”
說完,她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外麵很快傳來一陣驚呼。
“不好了,許小姐跑上天台了!”
病房裏的三個男人臉色瞬間大變,眼裏的擔憂和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甚至來不及和我說一句話,就瞬間轉身,爭先恐後地追了出去。
病房裏瞬間安靜。
我微微低頭。
看到了手裏還沒被奪走的東西。
刀刃冰涼,映出我蒼白的臉。
我想立刻刺下去,了卻這一切。
可我不能。
媽媽說得很清楚。
我必須死在爸爸和哥哥的麵前,才能離開這裏去到她的世界。
他們都不在,我就算死了,也見不到媽媽。
於是,我緩緩放下刀。
將喉裏濃烈的苦澀咽了回去。
沒關係,我可以等。
等他們回來,等他們親眼看著我死去。
可我等了半個小時,回來的卻隻有哥哥一個人。
看到我完好無損地躺在病床上。
他眼裏擔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是幾步走到床邊,狠狠將手機扔在了我的麵前。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他們走後,我毫不猶豫地將水果刀放在一旁的畫麵。
“青青的朋友說你是在演戲博同情我還不相信。”
“甚至怕你出事,不顧青青的哀求跑回來。”
“可你呢?!”
哥哥聲音冰冷,帶著濃濃失望,
我看著他,不由笑了。
“我沒死你很失望嗎?”
“不過沒關係,你不用急。”
“等他們都回來,我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