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是陸茗去而複返,打開門,卻看到了高俊。
他走進屋,將文件拍在茶幾上。
“林舒,把它簽了。”
我低頭一看,文件頂頭是幾個刺目的黑體字:《設計失誤責任書》。
文件詳細闡述了我是如何在城市之光項目中,為了追求所謂的藝術效果,不顧安全規範,擅自修改承重結構,並導致了嚴重的安全隱患。
“我不簽。”我冷冷地回答。
高俊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口吻說:“小舒,我們夫妻一場,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簽了它,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我們好聚好散。”
“如果你不簽......行業協會那邊,吊銷執照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你可能要麵臨商業欺詐的訴訟。你想坐牢嗎?”
“高俊,你真的要為了那個陸茗,做到這個地步?”
“不隻是為了他,也是為了我自己。林舒,你太理想主義,太不懂變通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犧牲是必要的。”
“小舒,簽吧。別逼我用更難看的手段。”他的語調輕柔“為了我們曾經的感情,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體麵。”
我拿起了那支我用了幾十年的筆“這就對了,小舒。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拔開筆帽,筆尖在白紙上懸停。
“高俊,在我簽之前,我需要你親口再說一遍。”
“說什麼?”他不耐煩地皺眉。
“我要你親口承認,這份責任書上的內容,全都是你們捏造的。這份圖紙,從頭到尾,都是陸茗篡改的,與我無關。”
高俊嗤笑一聲:“林舒,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有。我需要一個答案。我們十年夫妻,你總不能讓我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好吧,既然你想聽,我就告訴你。”
“沒錯,圖紙是小陸改的,這個主意也是他提的。她很聰明,知道怎麼為公司創造最大的價值。這一點,你不如她。”
“劣質水泥的事,也是真的。這個項目,我需要一大筆錢。你懂的,公司上市需要打點的關係太多了。”
“林舒,你就是太幹淨了。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你永遠不懂。”
他坦白得如此徹底,如此理所當然。
我點點頭,打開了那支筆的錄音功能。
一道微不可見的紅光,在筆夾內側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是陸茗?”
“因為她聽話,有野心,而且......她比你更懂我需要什麼。”
我不再多問,低下頭,在那份責任書的末尾,簽下了我的名字。
高俊滿意地收起文件,站起身。
“早這樣不就好了。支票明天會讓律師給你送過來。這棟房子,你先住著,等項目結束,我會找人來處理。”
“喂,張律師嗎?我是林舒。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家水泥廠,叫恒通建材以及高俊與他們所有的資金往來記錄。”
“另外,幫我聯係京城的沈總,告訴他,我有一樣東西,他會很感興趣。”
掛掉電話,我將那支錄音筆裏的音頻文件導出連同我早已備份在雲端的所有原始設計數據、計算公式、以及地質勘探報告的副本,一起加密打包。
陸茗以為他毀掉了我所有的心血。
但是她太年輕了。
一個合格的結構建築師永遠會為自己的作品準備至少三種以上的備份。
我將加密文件發送到一個指定的郵箱。
郵件正文,我隻寫了一句話。
“沈先生,您斥巨資拍下的地王,您親自督建的城市新地標,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