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妹妹出生後,春節團圓飯的“好運”變成了吃餃子裏的硬幣。
誰吃到硬幣誰就得到壓歲錢和擁抱。
我每次都咬到空麵團,硬幣就默認是妹妹的,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了爸媽的疼愛。
隻要我覺得不公平想要哭的時候,媽媽就會厲聲斥責。
“就是怕你難過,想著一碗水端平才包的硬幣餃子。”
“你們想得到好運你們自己做主,我跟你爸不摻和,你咬不到硬幣隻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
可是十年來,我一次硬幣都沒有吃到過。
直到今年春節,媽媽再次讓我們吃餃子決定誰可以去廟會。
我將硬幣偷偷藏在嘴裏,想要贏一次。
她卻猛地扇了我一巴掌罵我作弊不聽話,然後帶著妹妹憤怒的離開了家。
我摔在雪地裏,喉嚨裏的硬幣卡住了氣管。
對不起媽媽,我再也不藏硬幣了。
......
那枚硬幣卡在喉嚨裏的瞬間,世界變得死寂。
我拚命地抓撓著脖子,指甲摳破了皮,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雪落在我的臉上,很快就化成了冰水。
我就這麼癱在家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媽媽拉著妹妹林甜的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我想喊,我想說我不玩了,我不爭那個好運了。
可喉嚨裏隻有金屬的腥味和窒息的痛。
靈魂從身體裏飄出來的那一刻,我聽到了一聲脆響。
那是硬幣滑落,卡在氣管最深處發出的聲音。
我不動了。
但我卻站了起來。
我飄在半空,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那是三年前妹妹不要的。
腳上隻穿了一隻單鞋,另一隻在掙紮中跑丟了。
她的臉紫漲著,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
她在等。
等爸媽回頭看她一眼。
哪怕隻是看一眼,她就能活過來。
可是巷口空蕩蕩的。
隻有風卷著雪花,呼呼地吹。
“媽,咱們真的不帶姐姐去嗎?”
妹妹林甜的聲音在風雪中隱約傳來,帶著一絲得意。
“那是她自己活該。”
媽媽的聲音尖銳刺耳。
“居然敢把硬幣藏在嘴裏,真當我看不出來?”
“那種心術不正的孩子,帶去廟會也是衝撞財神。”
“走,咱們去吃糖葫蘆,看煙花。”
我看著他們走遠,心裏竟然沒有多少恨意。
隻是覺得累。
十年來,每年三十晚上都是這樣。
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
媽媽笑眯眯地看著林甜。
“甜甜吃第一個,看看咱們家今年運氣旺不旺。”
林甜總是能“哢噠”一聲,咬到硬幣。
然後歡呼,舉著硬幣向爸爸要壓歲錢。
爸爸就會抱起她,親她的小臉蛋。
“咱們甜甜就是福星,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輪到我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咬開一個。
沒有。
再咬一個。
還是沒有。
我就這麼一個個吃著,直到肚皮撐得圓滾滾,直到盤子裏隻剩下幾個皮破了的餃子。
硬幣始終沒有出現。
媽媽就會歎氣。
“念念啊,不是爸媽偏心。”
“是你自己運氣不好,命裏帶窮。”
“你也別委屈,明年媽多包幾個,給你個機會。”
一年,兩年,十年。
我吃了成千上萬個餃子。
卻連硬幣的邊兒都沒摸著過。
我以為我真的命賤。
我以為神明真的不喜歡我。
直到今天,我想把運氣留住,哪怕作弊一次也好。
結果換來了一巴掌,和一場死亡。
我不恨了。
真的。
我隻是有點冷。
我飄回自己的身體旁邊,想把手套給她戴上。
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沒用的。
她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我也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