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陳大力一反常態地清晨八點就起了床。我在樓梯口撞見他時,他正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擠眉弄眼,試圖用發膠固定住那幾縷稀疏的頭發。
“哥,這麼早?”我故作驚訝。
他轉身,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但精神異常亢奮:
“娜娜說她喜歡早起的人,說這是自律的表現。”
他壓低聲音,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得意:
“我們昨晚視頻到三點,她穿著睡衣的樣子......真美。”
我點點頭,心中冷笑,看來他們的關係已經突飛猛進。
早飯餐桌上,陳大力的表現讓所有人側目。他不再狼吞虎咽,而是每吃幾口就看一眼手機,對著屏幕露出那種令人不適的傻笑。
手機提示音此起彼伏,每一次響起,他都會像被按了開關一樣迅速回應。
“大力,大過年的,好好吃飯。”爺爺第三次提醒他。
“爺爺,我在和我俄羅斯女朋友交流文化呢。”他頭也不抬,專注於手機屏幕。
“女朋友,你哪裏來的女朋友?”大家都驚訝道。
“網上認識的,還是陳靜牽的線。”他抬頭指了指我。
大家都滿臉問號,他卻舉著手機喋喋不休起來:
“你們看吧,她正在學中文,問我‘相夫教子’怎麼寫。看看人家俄羅斯高材生,這麼尊重我們的傳統文化!”
我姐放下筷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陳大力敏感地抬起頭:“陳敏,你什麼態度?”
“我隻是覺得,你們才認識4小時,就聊到‘相夫教子’,是不是太快了?”
“快?這叫效率!”
陳大力聲音陡然提高:
“娜娜說了,真正合適的人,一眼就能認定。哪像你們中國女人,挑三揀四,又要房又要車,把婚姻當買賣!最後挑到三四十歲,隻能找二婚的,或者被黑人騙!”
“陳大力!”
我姐猛地站起來:“你說話注意點!”
“我說錯了嗎?”陳大力也站了起來,肥胖的身軀像一堵牆,“你看看你自己,結婚才三年,老公就出軌不要你了!你要是有人家娜娜一半好,你老公會跑?”
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大伯母臉色蒼白,奶奶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陳大力乘勝追擊,矛頭突然轉向我:
“還有陳靜,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研究生?畢業都多大了?到時候哪個男人要你?聽哥一句勸,早點找個靠譜的嫁了,學著做家務、伺候公婆。”
“你看看娜娜,莫斯科大學畢業,不也覺得女人的本分是相夫教子?人家那才叫智慧,你們這叫什麼?叫崇洋媚外!盲目學西方那套女權,最後害的是自己!”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教誨”說得一愣,隨即低下頭,用頭發掩飾臉上的冷笑。
“哥說得對。”我輕聲說:“我確實該反思。”
“你看,靜靜就懂事!”陳大力滿意地坐下,重新拿起手機道:
“等你們見了娜娜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女人。現在中國女人都被洗腦了,一個個要獨立要自由,結果呢?”
“我刷短視頻看到的,那些跟黑人跑的中國女人,最後不是被傳染艾滋病,就是被拋棄,慘得很!”
我姐氣得渾身發抖:“陳大力,你自己跪舔外國女人,還說我們崇洋媚外?你的雙標要不要太明顯!你沒有鏡子也有尿吧,人家俄羅斯美女圖你啥?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圖你200斤?”
“你!”陳大力氣得滿臉通紅:“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找到了真愛,嫉妒娜娜比你優秀一萬倍!”
他正無能狂怒,突然“叮“的一聲,手機響了,他頓時又喜笑顏開起來:
“你們看!娜娜剛才還專門為我們全家錄了視頻祝福!”
他手忙腳亂地操作手機,片刻後,一個甜美的女聲響起,帶著刻意放緩的語速和異國口音:
“親愛的中國家人們!新年好!我是娜塔莎,你們可以叫我娜娜。”
“雖然還沒有見過麵,但我已經深深愛上了大力!我知道今天是中國的春節,我特意學習了中文祝福:祝爺爺奶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祝叔叔阿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希望很快能見到大家!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