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馨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
金黃的夕陽斜斜地淌進客廳,卻襯得這偌大的房子,愈發空曠蒼涼。
她渾身燙得厲害,稍一動彈,便是鑽心的疼。
她咬著牙,艱難地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兒子正蜷在沙發上全神貫注地打著遊戲,嘴裏不時發出興奮的歡呼聲。
旁邊的餐桌上,還擺著午飯後留下的碗碟。
她昨天暈倒在地,竟沒有一個人想著收拾。
一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孤寂和悲涼,順著脊椎節節攀爬上來。
她忽然前所未有地想念母親。
想念那個會溫柔叫她馨馨,會做她愛吃的手擀麵、會無條件包容她所有委屈的母親。
她想,該去和母親道個別了。
這冰冷刺骨的家,她一天都不想再多待了。
她強撐著虛軟的身體,轉身離開了別墅。
天色陰沉,寒風卷起枯葉。
溫馨剛走到母親墳墓,卻看見柳清淺正跪在母親的墓碑前,一邊燒紙,一邊哭得梨花帶雨。
“阿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溫馨身體一僵,手指驀地收緊:“你來這裏做什麼?”
柳清淺緩緩回過頭,臉上淚痕未幹,眼底卻閃爍著一種近 乎得意的光:“我當然是懺悔啊,畢竟當年阿姨是因我而死......”
“你說什麼?”溫馨瞳孔驟縮。
“我說......”柳清淺慢條斯理地擦去眼淚,笑容甜美又殘忍:“當年在手術台上,我故意裝作害怕,把你媽媽晾在那兒......看著她血慢慢流幹,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而且啊,你猜周敘白當時怎麼著?”溫馨看著溫馨愈發蒼白的臉,字字緊逼:“我一哭,撲到他懷裏......他就根本不記得手術台上你那血流不止的親媽了,哈哈哈!”
轟——
原來她當年的猜測都是真的。
周敘白隱瞞了最殘忍的真相,母親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眼前這個女人惡毒的玩弄,和周敘白冰冷的忽視!
“為什麼今天告訴我這些......”溫馨劇烈地喘息著,指甲死死掐住掌心:“你想做什麼?!”
柳清淺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轉回頭,繼續慢悠悠地往火盆裏丟紙錢。
就在這時,溫馨敏銳地聽到了一種極其輕微的聲響。
“嘶——”
是引線燃燒的聲音!
她目光掃向柳清淺正在焚燒的紙錢下麵。
那裏,幾根引線正在燃燒著,連接向她母親的墳墓下方!
炸彈?!
“你瘋了?!”她厲喝一聲,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燃燒的引線衝過去!
太晚了。
就在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引線的刹那。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猛烈的爆炸氣浪以她母親的墳墓為中心,轟然炸開!
泥土、碎石、墓碑碎片......還有那盛放著母親骨灰的瓷罐,一同被掀飛上天!
灰白色的骨灰在空中紛紛揚揚,如同下了一場悲傷的雪,瞬間被爆炸的氣流和煙塵裹挾,被風吹散。
溫馨和柳清淺也被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硬地上。
“清淺!”
“柳小媽!”
不遠處,周敘白和周子珩滿臉驚惶地衝了過來,顯然是聽到爆炸聲趕來的。
父子倆幾乎是同時衝向了躺在地上的柳清淺!
周敘白一把將柳清淺抱在懷裏,聲音都在發抖:“清淺!清淺你怎麼樣?發生了什麼?”
柳清淺哭得梨花帶雨,指向溫馨:“馨馨姐說......讓我陪她來祭拜阿姨......我沒想到......她竟然......竟然埋了炸藥......”
“我們的孩子......沒了!” 說完,她痛苦地捂住小腹,鮮血從指縫滲出。
周敘白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同樣渾身是血的溫馨,雙目因為憤怒而赤紅。
“溫!馨!”
“不是......”溫馨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久後,救護車到來。
醫護人員卻十分為難地詢問周敘白:“周醫生,設備有限,現在隻能優先轉移一個,先處理哪個?”
周敘白的目光在溫馨和柳清淺之間閃動,劇烈地掙紮。
“快做選擇啊,周醫生!”醫護人員催促著。
半晌,他終於垂下眸,避開溫馨的視線:“先救清淺。”
醫護人員立刻將柳清淺安置上擔架,快速推向救護車。
車門“砰”地關上,救護車呼嘯而去。
溫馨躺在原地,就像一個丟棄在原地的破碎玩偶。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掏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老師......來接我。”
約莫十幾分鐘後,天空中傳來了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軍用直升機,精準地降落在墓園旁空曠的草地上。
幾個穿著特殊製服的人從直升機上跳下,迅速而專業地將奄奄一息的溫馨固定好,然後送上直升機。
直升機艙門關閉,迅速拉升。
溫馨躺在擔架上,看著身下的城市轉眼間便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
她緩緩閉了上眼,一滴清淚流下。
周敘白,這一次......
是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