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終獎剛到賬，我給哥哥轉了五萬，讓他們一家帶著我親愛的傻爹來城裏過年。

給他們收拾房間時，我無意間刷到一個帖子。

【怎樣才算一個合格的啃老族？】

一條評論被回複99+的評論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題我會，我爸就是靠啃老把我養大的。】

【我爺當年為了救我小姑被撞成傻子，小姑這些年一直很愧疚，上班掙錢後，每個月最少往家裏打一萬。】

【你們想想，一個傻子，每個月幹啥能花一萬塊啊，還不都進我家口袋了。】

【但是，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知道啃老的最高奧義是什麼嗎？】

【就是老爺子死了還能繼續啃！！！】

【其實，我那個傻子爺爺都死三年了，家裏愣是沒一個人告訴我小姑的。】

【本人不才，會點AI，老爺子這三年和小姑的視頻語音通話，都是我用AI弄的。】

【我爸說了，隻要我小姑不知道我爺死了，我們家就永遠不差錢。】

評論區裏，已經炸翻天了，網友們的怒罵反倒讓他越發猖狂。

【你們懂個屁，我爸媽替她養老送終，多要點錢怎麼了，小姑她應該感恩戴德。】

我愣住了，看著手機裏的轉賬記錄，我癱軟在地上。

我的傻爹死了，死了三年了，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我哥蘇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得厲害。

“喂？小婷啊，啥事？我這兒正打牌呢！”

蘇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攥著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哥，咱爸呢？”

“哦你說爸啊？爸他能幹啥，在家看電視唄。你放心，好著呢！”

他的話輕飄飄的，像一根羽毛，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蘇強，我再問你一遍，我爸呢？”

我的聲音在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蘇強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了？都說了爸好好的。哦對了，那五萬塊錢收到了，你嫂子說明天就買票，帶著爸去你那兒過年。”

“過年？”

我笑出了聲，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咱爸人都沒了三年，你們準備帶他的骨灰來陪我過年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足足半分鐘，蘇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驚慌。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跟你嚼舌根子了？爸好端端的，你別咒他！”

“我胡說？”

我把手機裏那個帖子截圖，直接發到了他的微信上。

“你兒子，蘇磊，都把你們家的光榮事跡發到網上了！怎麼，現在是打算把我也當傻子騙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響動，似乎是手機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響起我嫂子李娟尖利的聲音。

“你個小兔崽子！我打死你！你看你幹的好事！完了，全完了......”

然後是蘇強慌亂的辯解。

“小婷，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

我打斷他，語氣極冷。

“是爸沒死，還是你兒子沒發帖？蘇強，你們一家人把我當猴耍，有意思嗎？”

李娟搶過了電話，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溫柔又委屈。

“小婷啊，你別怪你哥，也別怪磊磊，這事都怪我。我們......我們也是怕你傷心啊。”

“怕我傷心？”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怕我傷心，所以就瞞著咱爸的死訊，用AI合成他的聲音和視頻騙我錢？”

“哎呀，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呢？我們是一家人啊！”

李娟的調門瞬間拔高，帶著哭腔。

“你想想，你一個人在外地打拚多不容易，爸從小就疼你，這事兒要是告訴你了，你不得天塌下來啊？我們這是替你分擔，替你扛著啊！”

她的話說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大義凜然。

“你工作那麼忙，連回來看爸一眼的時間都沒有。爸從生病到走，都是我和你哥在跟前伺候。”

“我們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多拿你點錢，就當是辛苦費，怎麼了？”

“我給爸的養老錢，是辛苦費？”

“不然呢？小婷，做人要講良心。”

“我們幫你養著爹，你出錢，天經地義！現在爸雖然走了，可這份情分還在啊！”

“你哥他為了照顧咱爸，當初死活不願意去外麵打工，現在我們把爸伺候走了，不瞞著你，這錢不就斷了嗎？我們家的收入來源本來就少，你讓我們一家老小以後怎麼活？”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哥蘇強當初不願意去外麵打工是因為他懶。

當初我提議我出錢送爸爸去療養院，他們死活不肯，非要把老爺子留在身邊，讓我付贍養費。

為了那點錢，竟然讓我連我爸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這就是我的好哥哥，好嫂子。

我爸的死，在他們眼裏，隻是斷了他們的財路。

“蘇強，李娟，你們真讓我惡心。”

“話別說那麼難聽嘛，小婷。”

李娟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討好。

“你看，票我們都看好了，明天就到。咱們還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當麵說開呢？你在電話裏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呀。”

“你放心，我們到你那兒，肯定好好跟你解釋。咱爸的後事，我們也都辦得妥妥當當的，村裏人都說好呢。”

電話掛斷了。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很好，既然這一家人這麼不知廉恥，竟然還想著來城裏找我，那咱們就好好算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