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替嫡姐嫁給三皇子的第七年,我終於陪著這位最不受寵的皇子,曆經血雨腥風,登臨帝位。
正當我以為下半輩子都會安穩度過,母儀天下時。
嫡姐卻突然回來了。
她將自己這些年遊曆四海繪製出的山川誌,送給已經登基的秦硯,含情脈脈地說:
“雨晴想將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帶給硯哥哥看。”
秦硯滿眼愛意,接過山川誌細細地摩挲。
蘇雨晴看著我,挑釁道:
“妹妹,我回來了,這皇後的位置,你也該讓出來了。”
看著此刻全心都在山河誌上的男人。
我不禁冷笑。
不做皇後?
那我隻好做太後了。
01
我帶著熬好的雪梨湯到禦書房時。
秦硯還未來得及將桌子上的山川誌收起來。
我不動聲色地斂下眸子,當做沒看見。
他愣了一瞬,下意識解釋道:“這裏麵涉及不少地形地勢,對日後解決各地突發的天災有幫助。”
我平靜地“嗯”了一聲。
將雪梨湯盛到小碗裏遞給他。
他接過,拿起湯匙攪動了幾下後便一飲而盡。
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有些異樣的眼神。
秦硯冷不防地開口:“我想讓晴兒進宮陪你。”
“就冊為貴妃,你意下如何?”
他的想法在我意料之中。
陪他從王府到皇宮七年。
我比誰都清楚,他忘不了蘇雨晴。
七年前,蘇雨晴在和他的大婚前夜出逃。
留下的信裏也隻有一句話:山河這麼美,我想去看看。
父親和主母無論如何也不敢讓皇家的迎親隊伍跑空。
匆忙之下隻好給我這個庶女披上嫁衣,塞進花轎。
這七年來,我和秦硯沒有花前月下的纏綿,卻有過共守一盞孤燈,分析朝局到天明的默契。
當年他是皇宮裏最不受寵的皇子,是我陪著他一步一算計走到今天。
蘇雨晴這些年南下,北上,東奔,西走,遊遍了昱朝大大小小的地方。
我卻在日複一日的勞累中流掉了第一個孩子,在明槍暗箭中失了第二個孩子。
第三個孩子是我拚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
我努力了七年才得到的後位。
蘇雨晴什麼都沒做,剛回來就想分一杯羹。
簡直是癡心妄想!
“臣妾反對。”我幹脆地回答。
秦硯習慣了我乖順的模樣,突然聽到我這般直接的反對倒是意料之外。
反應過來後,語氣也帶了幾分不悅。
“知衡,這後宮是朕的後宮,朕說納誰進來就納誰進來。”
我嘴角微勾,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陛下何必還要問我的意見呢?”
他被我的話一噎,麵上染上了幾分慍怒。
“你能忍受朕納其他女子為妃為嬪,為何偏偏晴兒不行。”
“蘇知衡,你如今已貴為皇後,到底還有什麼好跟晴兒爭的?”
我跟蘇雨晴爭?
這話說出來到底是好笑。
我根本沒想過替代蘇雨晴在他心中的地位。
當年在相府我這個庶女處處謹小慎微,連丫鬟婆子都能動不動數落我幾句。
這一切不都是拜蘇雨晴這個嫡女所賜嗎?
我知道以她的脾性,絕不可能願意屈於我之下做一個貴妃。
可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沒有娘親疼愛隨意被他們拿捏的小小庶女了。
她要搶我的位置,可我不願。
見我不回答,秦硯以為我是默認了:“朕不日後會迎晴兒入宮,你回去準備一下。”
說完,他不耐地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我敷衍地行了個禮後便端著湯盞出了禦書房的門。
侍女小桃問我:“娘娘,您剛才那樣直接地拒絕,會不會惹怒了陛下?”
我給了小桃一個安撫的眼神。
“惹怒了又如何,他還能廢了我不成?”
我這七年賢良淑德,在朝堂中素有名聲。
他若憑借喜好隨意廢後,引起朝堂動蕩,也要看看禦史台答不答應。
更何況......我看著手中還剩不多的雪梨湯,笑得淡然。
怕是沒有那一天了。
扶梟散是我當年在宮外為秦硯搜羅能人之時偶然得來的。
這毒無色無味,中毒者的脈象甚至比平常還要穩健幾分。
隻待三日,這毒貫穿五臟六腑之後便會毒發,藥石無醫。
秦硯,這是你自找的。
不想我做皇後,那我就隻好做太後了。
02
我在鳳藻宮安心帶小太子讀書,次日突然來報,說蘇雨晴和寧嬪在禦花園吵起來了。
我趕到時,恰好看到寧嬪被她推倒在地上。
“住手!”
我的嗬斥聲讓混亂的場麵靜了下來,眾人紛紛行禮。
除了站在原地一臉傲氣的蘇雨晴。
寧嬪起身後滿臉委屈地向我控訴道:“皇後娘娘明鑒,靜柔剛剛隻是想折一枝芍藥把玩,沒想到就遭到了蘇家小姐的嗬斥。”
“嬪妾為靜柔維護了幾句,她便出言不遜說嬪妾是個沒見過世麵的破落戶出身。”
“教出的公主也......也沒規矩。”
“嬪妾氣不過,與她爭辯,沒想到蘇大小姐竟然動起了手!”
寧嬪懷裏抱著公主,抓著小姑娘的手遞給我看:“您瞧,這手都劃破了!靜柔可是陛下唯一的公主啊!”
我看向瑟縮在一旁還沒有花叢高的小女孩。
她顯然是被嚇到了,嬌嫩的臉上滿是淚痕。
無論是在潛邸還是如今在後宮。
我從沒讓秦硯的後宅出過這麼大的亂子。
我牽起靜柔的手走到開的最漂亮的那一朵芍藥花麵前。
柔聲問道:“靜柔喜歡的是不是這一朵啊?”
靜柔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點點頭。
那乖巧的模樣讓人心都化了。
我寵溺地摸摸她的頭,一把折下那朵花遞給她。
“多謝皇後娘娘。”
三歲的孩子被教的極好。
我把她送回寧嬪身邊後轉身看向始作俑者蘇雨晴。
她竟一點都沒有做錯事的心虛。
言語中甚至帶著毫不掩飾地挑釁。
“妹妹知道我是最喜愛芍藥的,皇上說了我入宮之後整個禦花園的芍藥都歸我一人。”
“既是我的東西,便容不得旁人沾染毫分。”
她頓了頓,又說道:“更何況,隻是個小小嬪位和公主罷了。”
還沒進宮就已經擺起了貴妃的譜。
但她忘了,現在這後宮是誰的地盤。
我緩步走向她。
下一秒,“啪——”。
用盡全力的一巴掌扇在蘇雨晴的臉上。
“這一巴掌,是打你不敬公主,殘害皇嗣。”
她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剛想開口。
“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她臉上。
我握了握發麻的手掌,說道:“這一巴掌是打你不敬皇後,不僅不行禮,還敢上來就跟本宮稱姐妹。”
蘇雨晴被激怒,剛想要對我動手,被有眼力見的宮人壓著跪在了地上。
她隻能扯著嗓子大喊:“蘇知衡,你不過一個庶女而已,竟然敢教訓我!”
“硯哥哥說了要冊我為貴妃,等我入宮之後絕不會放過你!”
秦硯趕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給朕放開!”
他快步走過來扶起地上的蘇雨晴,心疼地看著她腫起來的臉。
隨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中滿是不耐:“跟晴兒道歉。”
我抬起眼眸定定地與他對視:“不可能。”
“蘇雨晴不過一個臣女,竟然敢斥責公主,毆打後妃,如此行徑置天家威嚴於何地!”
“臣妾不過懲戒一二,為何要道歉?”
秦硯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光天化日動手打人,你身為皇後的規矩呢?”
寧嬪剛想上前為我說話便被我製止了。
趕來之前,孰是孰非秦硯心裏都知道。
隻是他想偏著蘇雨晴而已。
我們就算解釋再多都不如他心上人的一滴眼淚好使。
果然,蘇雨晴立刻哭著撲進他懷裏。
聲音哽咽:“硯哥哥,你看妹妹把我的臉打成了這樣,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她現在仗著自己是皇後就敢對我動手,日後進了宮還指不定怎麼折磨我呢。”
我看著她的表演,冷聲開口:
“靜柔是公主,即便是後宮嬪妃也不可隨意對其責罵,更何況姐姐還未入宮,隻是臣子。”
“臣妾維護公主,不為自己,隻為維護皇家的臉麵。若人人都能隨意對皇嗣動手,日後,還有人會敬陛下嗎?”
秦硯皺了皺眉,對我的話無法反駁。
半晌,他收回目光,語氣卻不容置喙:“兩日後朕會冊晴兒為晴貴妃,一切事宜交由禮部操辦,就不勞皇後費心了。”
說完他便帶著蘇雨晴離開。
兩日後,扶梟散毒發。
秦硯,你可真會挑日子啊......
03
冊封旨意下的匆忙,禮部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
秦硯還是不願意委屈了蘇雨晴,召禮部尚書及兩名侍郎進宮一趟又一趟。
來來往往的人差點都要把禦書房的門檻踏破了。
唯恐虧待了蘇雨晴。
甚至還讓內務府把今年各國進獻的奇珍異寶往鳳藻宮抬了一箱又一箱。
我知道,這是秦觀想賄賂我接受蘇雨晴,讓我日後與她和睦相處。
我沒有推拒。
有多少來多少,照單全收。
轉頭就讓小桃分給了各宮嬪妃。
迎蘇雨晴入宮的前一夜,他來了鳳藻宮一趟。
我注意到他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想必是扶梟散就要發作了。
七年夫妻,我們竟然走到了今天。
秦硯看著我,語氣半命令地說道:“明日晴兒入宮,你身為後宮之主,理應接受她的拜見。”
我沒有他預料中的抗拒,隻是輕輕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
他被我出乎預料的聽話驚得愣了一瞬,聲音溫柔了些:“知衡,你陪朕這麼多年,朕都記在心裏的,就算晴兒入宮,朕也不會虧待你。”
我忙不迭地點頭,表示他說的我都相信。
在他眼裏,我應該是妥協了。
其實我隻是不想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太多。
這場儀式極盡奢華。
冊封貴妃,秦硯卻給了蘇雨晴半副皇後的儀仗。
紅綢掛到了城門口,銀錢紅包沿街分發。
這排麵比封後大典還要鋪張。
我知道,他不僅是想表達對蘇雨晴的重視。
還想把他們七年前的大婚補回來。
我故意姍姍來遲,穿著一身月牙白宮裝坐在鳳位上。
盡管華貴,卻跟這“大喜之日”很是不配。
秦硯皺著眉頭冷斥:“你穿成這樣是什麼意思?還不快去換了!”
我淡笑著說道:“姐姐馬上要入宮了,現在換怕是要耽誤良辰,算了吧。”
秦硯還要說什麼,被公公高昂地宣讀聲打斷。
吉時已到。
蘇雨晴一身嫁衣跨進金鑾殿,臉上卻沒有半分嬌羞的模樣。
她的野心勃勃全都掛在了臉上。
進殿時還不忘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底下坐的各宮嬪妃紛紛對我投來憐憫又心疼的目光。
我嘴角顫了顫,倒是有些心虛。
秦硯眼神狠戾地瞪了我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龍袍準備下去迎接他的真愛。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顫。
下一瞬,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大殿上立刻慌作一團。
嬪妃,侍衛,宮女,太監一窩蜂地衝上去把秦硯圍在裏麵。
我微微搖頭,帶著幾分無奈。
透過層層人頭的空隙,我對視上秦硯驚愕的眼神,唇角微勾。
都說了我不同意納蘇雨晴,他非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