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資助了五年的貧困生，在畢業典禮那天，把我拉黑了。

“你每個月就給那麼點錢，還好意思當著全校的麵說資助我？我都嫌丟人。”

我盯著“對方已將你拉黑”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當初，是我在公益網站上看到他的信息，每個月省吃儉用給他打生活費，過年過節還給他買新衣服。

我上周剛給他轉了一萬塊，作為他入職第一年的生活啟動資金，沒想到他拿到名企offer後，第一個就把我這個“恩人”給踹了？

我沒有找他理論，反手把他拉黑我的截圖和他五年來找我要錢的聊天記錄，打包發給了他入職公司的HR郵箱和內部論壇。

幾百名公司員工得知後，集體在論壇聲討，聯名要求公司重審他的品德。

看著offer被收回的通知，他終於慌了，哭著求我幫他跟公司解釋。

1

畢業典禮剛結束。我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提示。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對方已將你拉黑”。

拉黑我的人，是顧嶼澤。我資助了五年的貧困生。

就在一小時前，他還在畢業典禮上，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

他說感謝所有幫助過他的人。

我坐在台下，由衷地為他高興。

典禮結束，我給他發消息。

“嶼澤，恭喜你，前程似錦。”

“入職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不夠的話跟我說。”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個紅色的感歎號。

我的閨蜜黎舒，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她氣得聲音都在抖。

“岑蔚！什麼意思？他把你拉黑了？”

“他憑什麼！你剛給他轉了一萬塊啊！”

我回她：“小聲點。”

黎舒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憑什麼！”

“這不公平！”

“五年前，是我陪著你在公益網站上看到他的信息的！”

“你說他眼神裏的渴望和你不服輸的勁兒，像極了當年的你！”

“你每個月從自己牙縫裏省出兩千塊給他打過去！”

“你自己一件外套穿三年，過年卻要給他買最新款的羽絨服！”

“為了他那個計算機競賽，你熬夜幫他找資料，給他買高配電腦！”

“現在他畢業了，拿到騰躍科技的offer了，就把你拉黑了？”

“他這是人幹的事嗎？！”

這些話，不假。

我點開轉賬記錄，最後一條，就是上周轉給他的“10000元”。

備注是：入職啟動資金，祝順利。

這時黎舒盯著自己手機驚叫一聲：快看，顧嶼澤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他和女友的親密合照。

背景是本市最高檔的西餐廳。

配文是：“新生活的開始，感謝我最愛的寶貝@許苒一直陪著我。”

照片裏，他穿著我給他買的那身名牌西裝，笑得意氣風發。

他身邊的女孩許苒，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

她脖子上的項鏈，我認得。

上個月，顧嶼澤找我要了五千塊。

他說要參加一個重要的學術論壇，需要買正裝。

我盯著那條項鏈，我下意識地點開我手機中許苒的頭像。

她還沒有屏蔽我。

最新一條，也是在同一家餐廳。

“謝謝寶貝送我的畢業禮物，超喜歡！[愛心]”

下麵配圖，是那條項鏈的特寫，以及一張轉賬截圖。

轉賬金額：5200元。

轉賬人：顧嶼澤。

轉賬時間，就是我給他轉那一萬塊的第二天。

黎舒氣得臉色通紅。

“蔚蔚！他拿你的錢去給女朋友買奢侈品！還說是他自己送的！”

黎舒氣得快哭了。

“他怎麼敢的啊！岑蔚！他瘋了嗎？他算個什麼東西！”

“不行！我去找他！我要當著全校的麵揭穿他！”

我冷靜地說。

“別去。”

黎舒不理解：“我咽不下這口氣！”

“他把我拉黑，就是不想再跟我有任何聯係了。”

“我現在去找他，隻會自取其辱。”

“這不是一時衝動。”

黎舒沉默了。

“我不信！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蔚蔚，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又看了許苒朋友圈，下麵多了一條共同好友的評論。

【苒苒，你男朋友不是特困生嗎？哪來的錢買這個？】

許苒回複：“什麼特困生呀，那是學校搞錯了啦。他就是比較低調。而且一直有個遠房親戚資助他，不過那人挺煩的，總拿那點錢說事，好像是什麼天大的恩情一樣，我男朋友早就想跟她斷了。”

下麵還有一句。

“現在好了，畢業了，終於可以擺脫那個控製狂了。”

我看著那句“控製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上周，我剛賣掉了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支舊鋼筆。

才湊夠了那一萬塊。

顧嶼澤說，騰躍科技的入職培訓在北京，他租房、安家都需要錢。

他說，這是最後一筆，等他發了工資，第一個就孝敬我。

現在，項目成了“煩人”，我成了“控製狂”。

2

黎舒氣得語無倫次。

“她怎麼敢這麼說你！她知道你為了他付出多少嗎！”

“什麼遠房親戚！什麼控製狂！她臉怎麼那麼大！”

“不行，岑蔚，我必須去撕了她的嘴！不能讓她這麼汙蔑你！”

“你難道就這麼算了？你這五年的心血，喂了狗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情緒已經從震驚中平複下來。

我冷靜地說。

“小舒，他拉黑我，就是信號。”

“我現在去找他，他隻會和許苒一起，說我糾纏不休。”

“這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

黎舒不甘心。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這口氣我咽不下！”

我想了想說：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黎舒：“那你打算怎麼辦？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我沒有再回答。

我沒有去學校找顧嶼澤對質。

回到公寓後，我點開了我手機的相冊。

那裏麵，有一個專門的文件夾。

名字叫“嶼澤”。

裏麵存著五年來的所有轉賬記錄截圖。

存著每一次他找我要錢的聊天記錄。

“岑姐姐，我們宿舍同學都換了新手機，我的太卡了，影響學習。”

“岑姐姐，我想報個英語高級口譯班，費用要八千。”

“岑姐姐，過年我不回家了，我想留在城裏打工，但是沒找到合適的，你能先借我點生活費嗎？”

“岑姐姐，我入職需要一身得體的西裝，不能給公司丟臉。”

還有上周，他信誓旦旦的保證。

“姐姐，你放心，這絕對是最後一筆。”

“等我發了工資，加倍還你。”

“你就是我的親姐姐。”

我把這些截圖，一張一張地保存下來。

然後，我點開了另一個人的微信頭像。

黎舒。下麵，我配上了一段文字。

“小舒，幫我一個忙。”

“幫我查一下，騰躍科技的HR郵箱，和他們的內部員工論壇地址。”

發完，我關掉了手機。

五年前，我在公益網站“晨曦計劃”上，看到了顧嶼澤的資料。

他來自偏遠山區，父母早逝，跟著年邁的奶奶生活。

照片上的他，穿著不合身的舊校服，眼神卻清亮又倔強。

個人簡介裏寫著：知識改變命運，我想到大山外麵去看看。

是我，主動聯係了網站，申請了對他的“一對一”資助。

是我，在他每一次遇到困難，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寫信鼓勵他。

是我，在他考上大學，交不起學費的時候，拿出了我工作第一年的全部積蓄。

現在，他看到了大山外麵的世界。

他要去騰躍科技，年薪三十萬。

鄰居們都羨慕我，說我資養了個好孩子，以後有依靠了。

結果，他嫌我這個“恩人”丟人，礙眼了。

黎舒的私信又來了。

“蔚蔚！查到了！HR郵箱和內部論壇地址都發給你了！”

“幹得漂亮！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剛又看到許苒發朋友圈了！”

黎舒：“她說，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自己沒本事，就想用一點小恩小惠綁架別人一輩子。”

“還說，幸好嶼澤清醒，及時止損，不然就要被這種人拖累死了。”

顧嶼澤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打開電腦，平靜地將所有截圖和證據，整理成一個壓縮包。

再見，不送。

3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房間。

黎舒發來一個截圖。是顧嶼澤的朋友圈，畫麵是騰躍科技氣派的辦公樓大門。

他站在公司logo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配文：“新的起點！加油，打工人！”

這時聽見手機“叮”的一聲。

是黎舒的“現場直播”。

“@岑蔚，我用小號加上許苒了，她通過了！”

“她正在朋友圈裏跟人炫耀呢！”

“說嶼澤一入職就進了核心項目組，總監特別器重他。”

“說他能力強，學校裏的那些東西都太簡單了，他自學了很多更深的東西。”

實習生們崇拜地看著他。

黎舒在微信上給我發來一個憤怒的表情包。

“@所有人，我剛看到許苒發了張截圖，是顧嶼澤在給新同事介紹經驗。”

“對著一群人侃侃而談，好像他真是技術大神一樣。”

“我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人，他理都不理。”

黎舒：“他就是故意的！氣死我了！”

我拿起手機。

“別氣。”

“他失去的不是我一個資助人，而是他做人的良心。”

我的反擊，已經開始了。

昨天我整理好的那個壓縮包，發送到了騰躍科技HR總監和公司內部論壇的郵箱裏。

郵件標題是：【實名舉報】關於貴司新入職員工顧嶼澤品德問題的詳細說明。

HR沒有回我。

但我知道，他們看到了。

黎舒黑進了騰躍科技的內部論壇裏。

黎舒不斷給我發來消息。

“蔚蔚！出事了！你的帖子被加精了！”

“論壇管理員不僅沒刪，還設置了高亮置頂！”

“下麵已經蓋了三百多樓了！”

“‘我的天，這男的也太惡心了吧？騙錢養女友？’”

“‘剛畢業就這麼人品敗壞，以後在公司裏還得了？’”

“‘上周還看他在新人會上發言，裝得人模人樣的，吐了。’”

不到半小時，事件持續發酵。

這下，顧嶼澤坐不住了。

他在他們的新人小群裏發了個笑臉。

“大家好，論壇上的帖子是誤會，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對我有些誤解。”

“她精神狀態不太好，大家別信。”

他以為，他把我形容成一個瘋子，別人就會信他。

黎舒：“蔚蔚，他開始潑臟水了！說你精神有問題！”

“他真是個畜生！”

“他現在開始慌了，在群裏解釋，但根本沒人理他。”

顧嶼澤徹底慌了。

他開始在群裏賣慘。

“我家境不好，她資助過我，我很感激。但她對我控製欲太強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群裏一片死寂。

終於，騰躍科技一個和他同組的師兄忍不住了。

他在論壇的帖子裏直接回複。

“@顧嶼澤，你所謂的‘控製欲強’，就是給你打了一萬塊讓你來北京安家？”

“你所謂的‘精神狀態不好’，就是把五年的轉賬記錄整理得清清楚楚？”

“別裝了，昨天你拿這筆錢給你女朋友買項鏈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這個問題，點燃了導火索。

顧嶼澤假裝沒看見艾特。

他轉頭發了一個自己大學的獲獎證書。

那個師兄又艾特了他一次。

“@顧嶼澤，你人呢？回答問題！別裝死！”

4

顧嶼澤的裝傻，徹底惹怒了騰躍科技的員工。

騰躍科技的HR總監，親自在那個帖子裏發話了。

“@顧嶼澤，請你於下午兩點，到十五樓會議室，對論壇上反映的情況作出正式說明。”

論壇瞬間炸鍋了。

顧嶼澤的同事們議論紛紛。

“什麼？HR總監都驚動了？”

“這事鬧大了！看來是真的！”

幾個和許苒認識的人也反應過來了。

“我們剛建的新人歡迎群！退群！@顧嶼澤退群！”

帖子裏幾十個人在艾特顧嶼澤。

顧嶼澤還在裝死。

騰躍科技的HR總監，直接把那個我發過去的壓縮包，解壓後，將幾張關鍵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甩了出來。

實錘砸下來，顧嶼澤終於被逼了出來。

他發了個哭泣的表情。

“大家別激動，別激動。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

他還在回避自己忘恩負義的事。

他轉頭發了一張自己的貧困證明，試圖博取同情。

HR總監在帖子裏追問。

“顧嶼澤，你為什麼拉黑資助人？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

顧嶼澤被逼急了，竟然開始撒謊。

“是她自己要跟我斷絕關係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說我畢業了，能自己掙錢了，以後不用聯係了！”

“她仗著資助過我，就對我提各種無理要求！我滿足不了她，她就威脅要毀了我！”

黎舒把論壇的直播轉給我。

那個師兄直接反駁。

“你胡說！人家剛給你打了一萬，會主動跟你斷絕關係？”

“就是，聊天記錄裏，人家姐姐說話多溫柔，一直在鼓勵你，哪裏有無理要求？”

顧嶼澤見壓不住質疑，徹底瘋了。

“你們愛信不信！”

他點開論壇私信，把那個師兄，還有幾個質疑他最厲害的同事，全部拉黑了！

黎舒立刻在私信裏發消息。

“蔚蔚！他把那個幫你說話的師兄拉黑了！”

“他把他同事也拉黑了！”

“他瘋了！他把質疑他的人全拉黑了！”

這下，事件徹底失控了。

HR總監和那個被拉黑的師兄，怒火中燒。

他們把顧嶼澤撒謊、拉黑同事的截圖，打包全部發到了公司的全員大群裏。

這個群裏，有上千名員工，包括所有高管。

“@所有人！大家看看這位新同事！不僅忘恩負義，還撒謊成性！質疑他就拉黑！”

“這種品德敗壞的人，是怎麼通過我們公司的背調的？”

顧嶼澤還在他的新人小群裏發“皇帝”公告。

“本群隻討論工作，討論無關事情的一律踢！”

他話音剛落，騰躍科技法務部的公函，直接打印出來，由HR親自送到了他的工位上。

主題是：關於您在試用期內嚴重違反公司價值觀及員工行為準則，單方麵解除勞動合同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