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患有脆骨病,自我出生起,家裏全是防護欄杆和防撞護角。
我沒有任何玩具,也不能跑跳,媽媽說姐姐踩到會摔倒,姐姐看到會傷心。
直到我八歲生日那天。
我端起蛋糕走向姐姐,媽媽的聲音卻陡然拔高。
“站直,我看看!”
媽媽的手在我和姐姐的頭頂反複比量。
我這才發現我比姐姐高了。
這樣我就能幫媽媽分擔家務,就能保護姐姐了!
我驚喜的轉過頭,卻撞見媽媽崩潰的表情。
“顯擺什麼?你姐姐要是沒得病,早比你高出一個頭了!”
我慌亂的想解釋,手一顫,蛋糕摔在地上。
姐姐想安慰我,伸手去撿,卻不小心摔在地上。
媽媽衝過來,狠狠撞開我,撲過去扶住姐姐。
“你就非得氣她,你就不能讓她好過一天!”
“你怎麼不去替她病?怎麼要死的不是你!”
我攥了攥口袋裏的病曆單,好的媽媽。
......
那張病曆單,我已經貼身放了一周。
上周陪姐姐複診時,醫生叫住我,說順便也查查。
媽媽正忙著給姐姐取藥,頭也不回的說:
“她能有什麼事,健康得很。”
檢查結果出來後,我捏著那張病曆單,手心全是汗。
上麵的字我認不全,但“脆骨病”三個字和姐姐診斷書上的一模一樣。
醫生說,要穿護具,要吃藥,要定期複查。
他說了很多,我隻記得一句:
“你骨骼已經開始有細微症狀了,疼嗎?”
疼。
夜裏睡覺翻身時,早上起床時,下樓梯時,都有一種裂開的疼。
但我搖搖頭,擠出笑:“不疼。”
我把病曆單小心折好,放進口袋最深處。
晚上,我鼓起勇氣想開口,卻聽見媽媽在陽台壓低聲音哀求:
“張姐,我閨女這病你也知道,再預支一個月工資,我女兒等不了了。”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看著口袋裏露出一角的病曆單,又把它往裏塞了塞。
沒事的,老師教過先來後到。
姐姐先病的,先治姐姐,我可以等。
我溜到姐姐房間,偷偷拿了姐姐替換的舊護具,笨拙的穿在裏麵。
這樣我就不會受傷了,肯定能撐到姐姐好起來。
可第二天,媽媽給我穿外套時,摸到了我胳膊上不正常的硬度。
她一把扯開我的衣服,看到護具,臉色瞬間鐵青:
“你這是幹什麼,姐姐的東西你也偷,這是姐姐救命用的!”
“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多貴,你健康活潑的,戴這個咒自己還是咒你姐姐?”
我縮了縮脖子,祈求的看著媽媽:
“不是的媽媽,我......”
媽媽打斷我,揚起手,停在空中,又落下,肩膀顫抖:
“小小年紀,心思這麼壞!”
“看著你姐姐受苦,你就這麼高興,非要學她樣子來氣我?”
我把護具脫下來疊好,放回姐姐床邊,戀戀不舍的關上了姐姐的房門。
“對不起,媽媽。”
沒事的,我小心點注意點就不會受傷。
隻要我足夠細心,就能活很久很久。
直到媽媽用盡全力吼出那句“你怎麼不去死”時我才幡然醒悟。
我得病了,但我替不了姐姐。
一瓶藥要好多錢,媽媽的錢都給姐姐了,分不出我的那一份。
但如果我死了呢?
媽媽的負擔就輕了,所有的錢和愛,就都能完完整整地給姐姐了。
媽媽說得對。
這才是我能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