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沒有死。
三樓的高度,僅僅隻是讓媽媽拉傷了小腿。
病房裏,聚集了很多關心媽媽的人。
媽媽的閨蜜哭著安慰她。
「昭昭還那麼小,你要是不在了,你要昭昭怎麼辦?! 」
「你忍心昭昭才幾歲就沒了媽? 」
媽媽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才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瘋狂的在病房裏尋找我。
「昭昭呢?」
「我女兒呢?我女兒怎麼不在這裏?! 」
外婆擦去眼角的淚珠,聲音帶著疑惑。
「你摔傻了吧,昭昭早上就去學校了。」
媽媽有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後腦勺,拚命的回憶。
「是嗎? 」
「是啊,你剛剛就和我說昭昭早上救去學校了。」
媽媽晃了晃腦袋,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飄在一邊,有些難過。
媽媽,我都在冷凍櫃裏待了兩天了。
你才想起我。
媽媽抓住她閨蜜的手,有些憤恨的說。
「昭昭這死丫頭,一心隻向著她爸。」
「我之前讓她裝病騙她爸回家,她每次都不樂意,非說老師 說小朋友要誠實。」
「我是她媽,我能害她嗎? 」
「這麼多年,我真真就養了一個白眼狼,我還不如死了呢!」
媽媽越說越激動,一屋子的人又都開始紛紛勸說媽媽。
隻有姥姥起身悄悄走出病房門。
她設置的吃藥的鬧鈴的響了起來。
她木然的從包裏掏出幾小瓶藥,喂進了嘴巴裏。
我很想關心外婆到底生了什麼病。
直到外婆的包裏掉出一張診斷證明。
我隻看懂了其中幾個字。
老年癡呆症。
好耳熟啊,可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病。
我再一次哭了出來。
我不希望姥姥生病,不希望姥姥去世。
我已經不在了,我不希望媽媽身邊的親人再少一個。
這些天,媽媽一直沒有走出來。
來勸媽媽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姨姨都說,讓媽媽帶著我好好生活。
媽媽卻說。
「一個死丫頭片子,我才不要。」
「之前如果不是我老公喜歡女兒,否則在昭昭剛出生的那一刻,我知道是女孩的時候。」
「就會掐死她。」
我瞬間愣在原地。
沒有想到媽媽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眼淚一顆顆的落下。
這次,我沒有伸手去擦。
原來,媽媽之前喜歡我,是因為爸爸喜歡我。
而在爸爸不喜歡我之後,媽媽也就。
不要我了。
我跌坐在地,看著媽媽還在不停的和姨姨們罵我。
我隻覺得一切是那樣的好笑。
媽媽,我以為你一直是愛我的。
即使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是最輕的,我也從來沒有怨過你恨過你。
可如今,我才堪堪知道。
你就連愛我這件事,也是假的。
來勸媽媽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我看著麵前的媽媽。
她仍舊美麗,仍舊年輕。
和我從三歲記事起,記憶中的媽媽,沒有一點區別。
可我卻又覺得,媽媽變得好陌生。
陌生到,我已經不認識了。
傍晚,外婆端進來飯時,媽媽的手機響了起來。
「昭昭媽媽,我是劉老師啊,我想問問昭昭怎麼好幾天都沒來學校啊? 」
「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怎麼了? 」
媽媽有些疑惑看向外婆。
「你不是說昭昭一直在學校? 」
外婆瞬間愣住,半晌之後撓了撓頭。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 」
媽媽瞬間睜大眼睛,情緒激動的撲在姥姥麵前,大聲的質問她。
「是你親口和我說昭昭去學校了!你不是說她去學校了嗎?! 」
可下一秒,媽媽就瞥見包裏姥姥的病例單。
老年癡呆症中期。
病例單從媽媽手中滑落。
她愣了三秒後,迅速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
瘋了一般的朝著家裏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