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總喜歡跟我開玩笑。
六歲時他在我的飯盒裏放蟲子,十歲時他拿著我帶血的內褲說我不檢點。
十五歲時他將一封親子鑒定書摔在了我的身上。
“薑念!你和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
“你根本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從那天開始,我被迫退學在家裏當傭人打工還撫養費。
直到我聽到哥哥和朋友的談話。
“我看小唯的手都生凍瘡了,你真舍得啊?她可是你的親妹妹!”
“誰讓她愛出風頭搶了薇薇的入學考試第一。”
“放心吧,下周她十八歲生日我就告訴她這隻是個玩笑。”
“到時候無論她是想高考還是想出國我都會幫她的。”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血珠砸在手裏的抹布上,我連忙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快死了。
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
我趴在地上用抹布將還未幹枯的血跡擦幹淨。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我抬起頭。
許芷薇正挽著媽媽的手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臟死了。”
她是家裏傭人王媽的女兒,可這幾年裏媽媽卻待她像親女兒一樣。
媽媽看見我,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今天是慶祝薇薇保送清大的宴會,誰允許你出現在這裏的!?”
“還帶著血,真是晦氣!”
“你害死了我的親生女兒!現在又要來害薇薇麼!?”
我聽著媽媽的話,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隻覺得一股酸澀感湧上了心頭。
小時候每次我生病,媽媽都會整晚不睡守在我身邊,用毛巾輕柔的擦去我額頭冒出的汗珠。
可現在,媽媽的眼裏沒有半分心疼,隻有嫌惡。
喉嚨澀的發疼。
我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要離開。
反正我快死了。
沒必要告訴媽媽我就是她的親生女兒。
不然等我死的時候,她會傷心的。
“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剛轉過身就被許芷薇拽住。
她冷哼一聲。
“不許走!我的鞋被你弄臟了。”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她奢華的高跟鞋底沾著一絲血珠。
攥著抹布的手緊了緊。
我吸了口氣,慢慢俯下身子準備拿抹布擦幹淨。
可哥哥的聲音卻從一旁傳來。
“慢著,誰準你用抹布擦的!”
“我送給薇薇的這雙鞋價值幾十萬,按你一個月當傭人200塊的工資,到死都賠不起。”
“舌添幹淨。”
我聽著這三個字,心沉入穀底。
哥哥靠在牆邊,眼底帶著嘲弄的笑意。
他身後的朋友們嬉笑著說。
“好歹也是你......原來的妹妹。”
“是不是有點過了啊。”
我低下頭,許久沒有吭聲。
哥哥嗤笑一聲。
“什麼妹妹,外麵的野種而已。”
“算了,真沒勁。”
他擺了擺手準備離開,可下一秒,我的動作讓他僵在了原地。
我彎下腰湊到許芷薇的腳邊。
即將碰到鞋尖的那刻,哥哥像是瘋了一樣將我拽起來。
“開個玩笑而已!你就這麼下賤麼!?”
我笑容苦澀。
又是這句話,開個玩笑而已。
哥哥口中一句輕飄飄的玩笑卻讓我三年裏受盡苦楚。
但我怎麼敢拒絕。
兩年前,他說讓我去給許芷薇摘山頂懸崖邊上的花。
我不去。
他就將我藏下來的唯一一張全家福給撕成碎片。
我渾身是傷的將花帶回來。
可他卻滿不在乎的說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我當真了。
而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我快死了。
最後的這點時間裏,我隻想留在這裏多陪陪爸爸媽媽。
其他的已經都不重要了。
我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喉嚨裏像是堵了塊石頭,又澀又疼,一句話也說不出。
許芷薇眼睛一轉,勸道。
“算了,哥哥,不跟她一般計較了。”
“宴會馬上開始了,我們快進去吧。”
她一手挽著媽媽,一手牽著哥哥,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一樣。
看著他們的背影。
我攥緊手裏的抹布。
眼淚突然就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