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憶全湧上來,堵得溫慕的心發澀。
她並沒有急著接過筷子,而是很鄭重地開口,“顧淮冶,謝謝你送我來醫院,但我有言在先,無論是醫藥費,還是這頓飯,我可能都還不起。”
畢竟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才能破除十五天的死亡魔咒。
顧淮冶卻像沒聽到,把筷子塞到溫慕的手裏。
瞬間的觸碰中,溫慕聽到一句:【誰要你還!】
可顧淮冶連嘴唇都沒動。
溫慕握著筷子,大腦飛速運轉。
假設係統給的技能真的是讀心術,而且也確實對喜歡她的人生效,那麼就可以推導出,顧淮冶是喜歡她的。
可他的言語和行為卻表現得很嫌棄她。
所以這個喜歡,也未必非得是男女之情吧?
他說的“喜歡得快瘋了”,也許隻是舊友的關愛,隻是在心裏表達得比較誇張而已。
從顧淮冶的全部表現來看,都是基於過去的友誼,不得不幫忙。
是她自己想窄了,還對顧淮冶動手動腳,憑白惹來他的嫌惡。
她努力地忽略掉心頭那一絲失落。
隻慶幸一團亂麻終於在這一刻被捋順,總算能鬆口氣。
這樣也好。
客觀地說,顧淮冶雖然說話不好聽,但人真的不錯。
做朋友就很好。
“快吃,飯都冷了。”顧淮冶見她遲遲不動筷,補充,“看你可憐,算我請你的,不要你還。”
這句話和剛剛聽到的那句【誰要你還!】一致了,不知道為什麼,溫慕反而莫名地心安。
這次他是真的不跟她計較了。
臨死前,還能和他和解。
真好。
垂下眼睛,溫慕夾起一塊蔬菜放入口裏。
一滴眼淚卻“啪”地落進飯碗裏。
情緒突然上湧,止也止不住,溫慕無措地側過頭,假裝要找紙巾擦嘴。
“哭什麼?”顧淮冶卻並沒有被她的小動作誤導,急急的將紙巾遞給她,“餓傻了?”
“......”溫慕聽到久違的毒言毒語,噗嗤一笑,眼淚卻流得更凶。
從蘇婭打了她一巴掌開始,到十五天後會喂魚的委屈,此刻盡數浮上來。
反正已經被顧淮冶看到了,溫慕也不想再遮掩,幹脆痛痛快快的都哭出來。
顧淮冶明顯更慌了,“你哭得這麼難聽別哭了!”
溫慕繼續哭。
顧淮冶:“好好好,這些不是我請你的,是我欠你的,行不行?別哭了!”
溫慕把臉埋在紙巾裏哭。
顧淮冶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反反複複好幾次後,終於幾近崩潰地喊了一句,“求你別哭了,祖宗!”
溫慕記得,以前他也有叫她“祖宗”的時候。
那是他們剛升上高一,她看到陸硯深之後就立刻上了頭,非要鬧著給他寫情書。
當時顧淮冶怎麼說的來著?
“祖宗!你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他就不是個東西,你怎麼偏偏就喜歡他?!”
當時她聽完後大發脾氣,和顧淮冶吵得特別凶,之後兩個人差不多有兩個月沒說話。
現在看,顧淮冶非常有先見之明。
她邊哭邊想,思緒反而清明了很多。
過去不管她是戀愛腦還是鬼上身,確實做了很多作死的事。
但現在她醒悟了,而且距離喂魚還有十多天,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得先吃飽肚子,有了力氣才能和必死的命運鬥。
擦幹淨眼淚,溫慕開始大口吃飯。
顧淮冶就這麼看著她從頭吃到尾。
飯菜掃得幹幹淨淨,連菜湯都沒剩下。
他擰著眉,“喬家這是餓了你多久。”
溫慕咽下最後一口飯,“沒多久,昨天晚上是我吃的最後一頓飯。”
今天一大早喬茉莉就作妖,她看著心煩說了兩句,結果被罰沒了早飯。
結果晚飯剛要開始,喬小姐就咕嚕咕嚕自己滾下了樓梯,她被父母認定為凶手一起押到醫院,站在急診室門口懺悔了一下午。
然後被親生母親一巴掌打到現在才吃上晚飯。
挺諷刺的。
顧淮冶看到她自嘲的微笑,問:“今天你幹什麼了不吃飯?還有,臉上的巴掌印,額頭的傷都是怎麼回事?”
複雜的前因後果堵在喉嚨口,一時間溫慕竟然不知道該從哪個字說起。
最後,她隻是搖搖頭,“沒幹什麼。”
今天已經夠麻煩他了,又何必把他扯到這莫名其妙的狗血劇裏。
顧淮冶是無辜的。
“你......”似乎是不滿她的答案,顧淮冶剛想說話,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接起,聽完對方的話,語氣很冷的回了一句,“她跟我在一起,然後呢?”
溫慕立刻看向他。
對方又說了句什麼,顧淮冶把手機遞給她,“陸硯深,要跟你說話。”
她被臨時送來醫院,手機落在了酒店裏。但陸硯深怎麼會打給了顧淮冶?溫慕想不通,她接過了手機,冷冷的“喂”了一聲。
“溫慕!我看你是瘋了!做錯了事還敢發脾氣?!茉莉臉都被你打腫了......”電話裏的陸硯深十分激動。
溫慕不想聽,直接按了掛斷。
“還你,謝謝。”溫慕笑了笑,“如果他再打過來,你可以拒接。”
顧淮冶的目光集中在她的額角和臉頰,“雖然我查了你情況,但很多細節不知道。比如你這一臉傷,誰弄的?”
這似乎是他對她暈倒前的氣話做出的解釋。
當時的情緒過去,這一刻溫慕反而釋然了。
雖然顧淮冶對她管頭管腳,但從來沒有害過她。
有個這樣的朋友,對她這樣的惡毒女配來說,真的彌足珍貴。
“你就當是我自己弄的。”溫慕一臉認真的勸,“我的事挺複雜的,你不要管比較好。”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溫慕還沒說完,顧淮冶的手機鈴聲又響了。
顧淮冶不耐煩地接起,不久後又把手機遞給了溫慕,“她說是你媽媽。”
溫慕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
“你們不要再打他的電話了。”溫慕冷冷強調。
“你現在在哪裏?”電話裏的蘇婭語氣不好不壞,“告訴我地址,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用。”情況不明,生死未卜,溫慕不可能再回去。
“小慕。”蘇婭聲音一沉,“你現在是喬家的千金,又和陸家有婚約,深更半夜和顧總待在一起像什麼樣子?現在給我回來!”
溫慕最討厭這些大帽子,反駁,“顧淮冶是我的朋友,我在朋友這兒借住一晚怎麼了?”
蘇婭哼笑一聲:“朋友?你回來一年,我怎麼沒見你們有過聯係?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別去招惹顧家,喬家給你收攤子!”
溫慕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位親生母親說話如此刻薄。
每句話都是對她的打壓和厭惡。
過去她被劇情控製,蠢得一直想證明自己,一再地要和喬茉莉爭個高低。
所以才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這就是惡毒女配的下場嗎?
憑什麼?!難道她不是一個獨立的人,不配被愛嗎?
濃烈的恨意在心中燃起,溫慕反唇相譏,“說起來,你和你的寶貝養女又是什麼好身份?外麵都說你是靠懷孕上位!而喬茉莉的親爹媽好逸惡勞,一輩子都靠別人施舍生活!談身份?你配嗎?”
電話那邊蘇婭的喘息聲很粗,聲音也尖利:“溫慕!我真是後悔生了你!你在哪兒?現在就給我滾回來!”
溫慕:“既然這麼後悔,還要我回來幹嘛?要不你們試試跪下求我,看我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