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老公公司拿他新年加班換洗的臟衣服時,我意外打開了他的收藏櫃。
滿滿全是獎杯。
插花、釣魚、潛泳、攝影。
結婚七年,我才知道他有這麼多愛好。
擦得鋥亮的玻璃清晰映出我臃腫的身材。
女秘書輕笑著,拆開電視台寄來的新獎杯,
“霍總,模範家庭的獎杯放哪?給姐姐帶回去嗎?”
“她拿不了,得去接孩子。”
霍宴喝著我煲的湯,眼皮也沒抬。
站在車來車往的馬路邊。
我一手舉著傘等公交,一手拎著沉甸甸的臟衣服。
對麵的摩天大廈,巨幅家居廣告亮起。
霍宴左手抱著兒子軒軒,右手牽著女秘書。
三人笑得其樂融融。
直到滿臉冰涼,雨水流進我眼睛。
我才驚覺傘已經破了。
這段婚姻,自始至終隻有我一個人滿身泥濘。
......
傘被風刮掉,我下意識去撈。
飛弛的車流差點將我帶倒,一雙手火速將我拽進車裏。
霍宴蹙起眉,壓下眸底細碎的不耐。
“一天天腦子裏都在想什麼?不就一把傘!”
離婚二字卡在嘴邊,
像一根魚刺,說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這是家裏最後一把傘了。
自從他讓秘書管理賬目後,我買什麼都要批準。
甚至兒子哮喘急症,我申請了好幾次醫療費都被理由不充分拒絕。
直到我站在窗台上以死相逼。
沈離離才噘著嘴不情不願批準。
直到今天,我都以為公司經濟狀況不好。
可轉頭,他就在寸土寸金的城市地標大廈放上了全幅廣告。
我愣愣盯著車窗外。
霍宴加快了油門,
“這次我送你,行了吧。”
見我不像以往那樣歡欣雀躍,霍宴深邃的眉眼積上一層陰影。
他煩躁的隨手撥開電台。
廣播裏放的是商業訪談。
正值新年之際,霍宴代表年度影響力家居品牌接受了采訪。
“過去一年,我要感謝我的員工,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尤其是我的秘書沈離離,她年輕,腦子活絡,陪我嘗試了很多興趣愛好,對於新產品的研發也給我提供了新鮮思路。”
霍宴感謝了所有人,甚至看門的保安。
直到采訪尾聲,主持人問他還有什麼要說的。
他打了一個電話。
我的心高高提起。
轉瞬,又摔得稀碎。
接聽電話的是沈離離。
女孩一派恃寵而驕的天真,說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指尖針孔不可抑製滲出痛意。
我飯都沒吃,連夜回工廠趕製數次又返工數次的織錦提花紋樣。
原來是她隨口的一個異想天開。
連熬幾天回家後,我頭暈胃疼喝了一碗擺在桌上的雪梨湯。
從廚房摘下圍裙出來的霍宴當即大發雷霆。
原來是他心疼沈離離在訪談中說太多,傷了嗓子。
所有的一切,一瞬間串了起來。
眼中的淚幾乎溢出來。
我忍不住問,“霍宴,在你眼裏,我是什麼?”
霍宴沉默了三秒。
“你是軒軒的媽媽。”
在我淒然的嗤笑中,稚嫩的童聲給采訪結束的霍宴打來電話。
“爸爸,離離姨姨什麼再來陪我們吃年夜飯。”
霍宴按滅廣播。
駛出中心城區,巨幅廣告露出全貌。
底下,是我花了五小時做好的年夜飯。
我一口也沒吃上。
因為那天,我正在工廠一針一線修補被沈離離美甲勾壞的布料。
霍宴淡淡解釋,
“公司要拍廣告,她的形象更好點。再說,那天你不也沒空嗎?”
腦中傳來尖銳的嘯叫。
我徹底崩潰,顫著聲問,
“霍宴,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不知道嗎?”
他一個急刹車,臉轉過來,薄唇竟有些蒼白。
“繡寧,對不......”
沈離離的專屬鈴聲響起。
“霍總,我前男友鬧到公司了,我好害怕。”
話到嘴邊的抱歉,依然說出口。
可這次,是他透過後視鏡說的。
“對不起,公司有急事,你先下車。”
落雨紛飛如雪。
巨幅廣告下路過的行人無不羨慕,
“這一家三口真般配。”
我扔下破傘和臟衣服,就像卸下沉甸甸的擔子。
終於騰出手接通撥打了好幾次的電話。
是霍宴的對家。
一直想挖我手上的非遺提花織錦技術。
這次,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