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失血太多,眼前陣陣發黑,墓碑的輪廓在淚水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影。
手機鈴聲急促的在我耳邊響起。
我拚盡全身力氣,顫抖著伸出手,勉強夠到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媽媽的聲音。
她的語氣不像之前那樣不耐煩,帶著幾分溫和。
“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麵過的不容易,但是你也不能說那種瞎話來騙我啊!”
“我身上現在就兩百塊錢,是留著給你弟弟買輔導資料的!你要不要?”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她我沒有騙她。
我想要告訴她,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想要告訴她我身上好疼好疼,疼到快要撐不下去了。
可是我的喉嚨像是被黏稠的血黏住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媽聽不到我的聲音,瞬間又惱了。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都給你低頭了,你還要怎樣!”
“我都願意把弟弟的錢拿出來給你了,你還擺什麼臉色?”
“你是不是非要我的命,你才開心!”
我有些著急,想要告訴她不是的,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是微弱到自己都聽不清的喘氣聲。
媽媽聽不到我的聲音,更氣了。
“我是找你借了七千塊錢,但是你的錢,不還是我們給你的嗎!”
“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們的?現在為了七千塊錢,你就這麼逼我?”
“你是不是非要和我斷絕母女關係你才開心!”
斷絕母女關係?
我想笑,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微弱聲響。
那七千塊,哪裏是他們給我的?
那是我高中三年,每天早上就著冷水啃幹硬的饅頭。
中午隻打一份白米飯,就著免費的鹹菜。
是我靠著學校發的一等獎學金一點點攢下來的。
那是我計劃著,高考結束後,用來填報誌願的路費。
那是我想逃離這個家的唯一底氣。
可那天,媽媽突然紅著眼睛找到我,臉上滿是驚慌和無助。
她一把抱住我,溫熱的眼淚滴在我的肩膀上,哭得肝腸寸斷。
“豔豔啊,媽媽被網上的騙子騙了兩萬塊錢!”
“那是你爸爸攢的,給你弟弟報重點中學的擇校費啊!”
“要是讓你爸爸知道了,他非打死我不可!豔豔,怎麼辦啊?”
她的淚水滾燙,燙得我心尖抽疼抽疼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媽媽如此脆弱的樣子。
我以為,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以為,在她心裏,我至少還有一點點分量。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從枕頭下摸出了那張攥得發熱的銀行卡。
那是我藏了很久的秘密,是我全部的希望。
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媽媽這幅樣子。
我把卡遞到媽媽手裏。
“媽媽,我這裏還有七千塊錢,你先拿去應急。”
媽媽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緊緊抱著我,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豔豔啊,我的好女兒!”
“這錢算媽媽借你的,等媽媽以後有錢了,一定還你!”
我當時傻乎乎地笑了。
我覺得自己終於為這個家做了點什麼,終於讓媽媽看到了我的存在。
可這份溫暖,隻持續了短短一分鐘。
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鬆開我,臉上的無助變成了猶豫。
她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可是豔豔,媽媽還差一萬三呢。”
“這騙子真是心黑,一下子騙了我這麼多。”
“豔豔啊,要不然......你別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