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你的女兒!
是你得了血癌的女兒啊!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嗓子突然啞的不行,女兒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心裏又急又亂:
“對不起,是我撒了謊!你根本就過得不好,生出的孩子有問題!”
“算我求你,千萬別生下他!千萬......”
我抬起頭,對上王翠英複雜的眼神。
還來不及多想,就被李建文一把扔到門外:
“裝什麼預言家?我李建文的媳婦憑什麼過得不好?我的孩子憑什麼有問題?”
“我告訴你,你再敢胡說,看我不揍死你!”
我還是被趕走了,王翠英也沒有再留我。
我又開始有點恨她、有點怨她。
要不然就放棄吧?
可一想到她為我熬白了的頭發、畏畏縮縮的模樣,就怎麼也放不下。
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我一出生就吐了一床的血,外公外婆李建文都大罵她活該,隻剩媽媽一個人抱著我哭。
我一下子驚醒。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飛奔到醫院,我跟王翠英道了歉。
說我就要走了,能不能最後再一起快樂地過上一天。
善良的王翠英啊,還是原諒了我,又是一副天真的模樣:
“去遊樂場好不好?”
遊樂場?
我曾經最大的心願就是可以去遊樂場肆意玩上一天。
那時媽媽總會說:“等你好了,媽一定陪你玩個夠!”
可我不爭氣,病了好多年都好不起來,後來才知道血癌幾乎是絕症,又怎麼會輕易好呢?
王翠英病情穩定後,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場。
第一次坐了海盜船、碰碰車,還一起在未來郵局寫了信......
雖然我抖著手,白了臉,甚至偷偷吐了好幾次血,可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直到夕陽把王翠英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才戀戀不舍地偷喊了聲:“媽!你很快就能當上舞蹈家了!”
王翠英突然回頭。
笑得燦爛無比。
回去的時候,我拉著她去了醫院附近,說想再喝一次那家的甘蔗汁。
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打胎藥,偷偷倒進她的那杯。
她真的渴了,一飲而盡。
沒過五分鐘,她就捂著肚子喊疼,下麵也見了紅。
我搶了一輛三輪車,一路狂奔到醫院。
她不知是我搞的鬼,還一直握著我的手:
“怎麼辦?我的女兒可要怎麼辦?”
沒多久,李建文也趕來了醫院,一拳接一拳砸在我臉上。
鼻血不停地流,好像流不盡似的。
王翠英看著那一地的血,害怕極了。
她從病床上爬下來,攔在李建文身前大喊:
“住手!快住手!”
“醫生,快救她!她流了好多的血!”
我固執地用袖子擦著,說我沒事,讓醫生先給她去做手術。
我知道,我快要走到頭了。
等到媽媽肚子裏的孩子徹底死去,我也就會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可我還是強撐著,等著親眼看到那一刻才放心。
終於,手術燈熄滅。
醫生遺憾地通知,大人沒事,但孩子沒了。
王翠英被推出來的時候,眼裏再沒有了光亮。
那眼神,好像剛得知我患了血癌時那樣,無盡的哀傷。
直到我又吐出一口血,她才緩過神,發了瘋似的念著:
“對不起,對不起!說好我會保護好你的,我又沒做到......”
我以為她還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說胡話。
用盡最後的力氣跟她說:
“記住,你是王翠英,不是誰的媳婦,更不是誰的媽!”
眼睛慢慢閉上。
迷糊中,我竟聽到她說:
“苗苗,是媽對不起你!”
淚水決堤。
可是這一世,我還沒跟她說過我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