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輦停下,簾子完全掀開。
皇帝舅舅一臉抑製不住的喜悅,快步走了下來。
“鳳岐何在?朕的鎮北大將軍在哪裏?”
他的話,在看到雪地裏狼狽不堪的我時,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極度的震驚,最後化為滔天的怒火。
“這是怎麼回事!”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威。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撲通一聲跪了一地,包括我那臉色慘白的母親。
她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哆嗦著辯解。
“皇兄......是鳳岐他......他不爭氣,在戰場上......”
“不爭氣?”
皇帝打斷了她,大步走到我麵前。
不顧我身上的汙穢和血跡,親手將我扶了起來。
當他看到我空蕩蕩的左眼眼眶,和那條以詭異角度扭曲的左腿時。
這位九五之尊的聲音竟然都在顫抖。
“為國征戰,九死一生,斷腿瞎眼,這叫不爭氣?”
他猛地回頭,指著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公主府,怒極反笑。
“他為國流血,差點死在邊關!”
“你們在府裏為這個廢物東西大辦生辰宴?”
他一腳踹在跪在最前麵的趙文軒身上,趙文軒慘叫一聲,滾出老遠。
母親還在徒勞地狡辯,聲音尖利而刻薄。
“皇兄!他已經是個廢人了!”
“一個瘸子,一個瞎子!”
“於家國無用,於家族更是恥辱!留著他還有什麼用!”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幻想。
我看著她,這個生我養我的母親,終於笑了。
笑得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落入雪地,瞬間冰封。
我掙開皇帝的攙扶,用盡全身的力氣,拖著那條殘腿,重重地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痛得我眼前發黑。
但我還是從懷中,掏出了那枚浸透了我和袍澤鮮血的帥印,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臣,鎮北軍偏將李鳳岐,幸不辱命!已將帥印安全帶回!”
接著,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我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束發的發冠。
一頭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烏黑如瀑的長發。
瞬間散落,鋪滿了我的肩背。
風雪中,青絲飛舞。
我抬起頭,用我僅剩的右眼。
迎著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一字一句。
聲音清晰而決絕,響徹整條長街。
“陛下!臣,李鳳岐,非男兒郎,實為長公主獨女!”
“今,替義弟趙文軒出征,以殘軀歸。”
“不求封賞,隻求陛下,還臣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隻剩下風雪的呼嘯。
我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我那高貴的母親,懦弱的父親,以及被踹倒在地的趙文軒。
三人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變成了死人般的灰白。
“女兒身......”
“替弟出征......”
皇帝舅舅震驚地看著我,又看看地上癱軟如泥的長公主,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