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花一片片落在我的眼睫上,很快融化。
冰冷刺骨,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眼前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上燙金的長公主府四個大字,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諷刺。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從完好的右眼裏滾滾而下。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從小,我被當成男孩養大。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手上磨出的血泡變成厚繭,身上添了無數訓練的傷痕。
我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母親能多看我一眼。
能誇我一句“不愧是我的兒子”。
可她所有的誇獎,都給了那個被她半路收養的義子趙文軒。
趙文軒四書五經樣樣不通,騎馬射箭一竅不通。
他隻會在母親麵前撒嬌賣癡,說些甜言蜜語,就能得到母親所有的寵愛。
他怕苦怕累,母親就扭頭對我說:
“鳳岐,文軒身體弱,你是姐姐,你得替他去。”
是了,我是姐姐。
隻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會記起,我是個女兒。
我從未忘記我是個女孩。
可為了這個家,為了她那句“你是我的責任”。
我藏起女兒心性,學著男人在沙場上飲血。
斷腿那天,北境的冬天能把骨頭凍裂。
我被敵軍的狼牙棒砸碎了左腿膝蓋,高燒不退,人事不省。
昏迷中,我一直在喊著娘。
是軍中一個姓張的夥夫大叔,把全身上下能脫的衣物都蓋在我身上。
又一口一口地給我灌熱湯,才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拍著我的背,像哄自己的孩子。
“將軍,你想想家裏的爹娘,就挺過去了。”
“他們還等著你回去光宗耀祖呢。”
我瞎掉的左眼,是為了從三萬敵軍的包圍中救出主帥。
那支冷箭穿透我的眼眶時,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呼。
我隻記得,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枚染血的帥印死死塞進了懷裏。
那是主帥的信任,是國家的命脈。
我立下的赫赫戰功,一封封捷報傳回京城。
我想,這一次,母親總該為我驕傲了吧?
我拚盡全力,用一條腿和一隻眼睛換來的榮耀。
在他們眼中,竟然還不如趙文軒一個無足輕重的生辰重要。
我伸手入懷,摸到的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我給他們帶回來的禮物。
我給母親買了她最喜歡的南海珍珠玉簪。
給父親帶了西域最暖的狐裘,甚至還給趙文軒準備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
現在看來,多麼可笑。
我的手指觸碰到了那枚依舊溫熱的、沉甸甸的帥印。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
也是他們唯一不配擁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