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們查看後,非但沒有安撫,反而笑道:
“瞧瞧,婉兒這字跡間已初具劍意,天賦果然不凡。”
他們知道,我是個懂事的弟子。
懂事的弟子不會反抗,不會喊疼,沒有靈石也不抱怨,即便靈石被搶走扔進糞坑,也隻會默默撿起洗淨,繼續修煉。
在我最早突破煉氣三層時,他們曾向其他長老炫耀:
“淼淼真是為師的驕傲!”
但後來我卡在煉氣五層遲遲無法突破,他們發現我身上已無利可圖,便開始言語誅心:
“蘇淼,你靈根斑雜,穿這法衣也是浪費。”
我用膳時,他們也不放過:
“胖得像頭靈豬,我若是你,早已自請下山。”
那一刻我終於徹悟:師尊師娘從未真心待我。
做懂事的弟子,隻會在宗門裏受盡欺淩。
所以這一世,我不僅要大鬧特鬧,還要左勾拳!右勾拳!飛踢!揪衣領往地上摔!提起腦袋轉轉轉!在丹田處踩踩踩!一掌拍碎天靈蓋!再像山中妖猴般對著屍體吱哇亂叫!
林婉兒回來,見房間被我糟蹋,自然不肯罷休。
師尊又賞我一記靈力掌摑。
這一掌蘊含金丹威壓,我踉蹌幾步,一頭撞上玄鐵桌角。
鮮血頓時順著額角滑落。
林婉兒得意地朝我吐舌頭。
我直起身,朝師尊冷笑:
“師尊閉關七年,就學會了如何打徒弟?”
師尊一愣,隨即怒發衝冠,周身靈力暴漲。
“孽徒!今日為師便清理門戶!”
我掏出懷中最低階的傳訊符,大喊:
“執法長老!救命啊!師尊要殺徒滅口啦!”
師娘和陳師叔見狀,一個奪過傳訊符慌忙解釋,另一個從背後死死捂住我的嘴。
鬧過一番,師尊終於有些後怕了。
他又裝出慈師模樣,指指旁邊的蒲團:
“淼淼,你心中對為師、師娘和師妹是否有誤會?”
“無妨,說出來,為師替你化解。”
“別蹺腿。”我說。
“你......”師尊額角青筋跳動。
我抹了把臉上的血,安然端坐:
“心魔又犯了?”
師尊拳頭攥得咯咯響。
半晌,他恢複平靜,撚了撚胡須,眯眼盯我:
“蘇淼,說罷,你究竟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若在從前,我定會說想要師尊關愛,想要師娘嗬護。
但此刻,我看著師尊那雙冷漠的眼,隻道:
“我想要,與你斷絕師徒關係。”
“好,”師尊將茶盞重重一放,“你真以為,為師將你當作親傳弟子?”
我同情道:“師娘給你戴綠帽子了?”
師尊抬手欲打。
我閃身避開,笑道:“清虛真人,你真以為,我願做你的弟子?”
“頂著你這弟子名分的每一天,都讓我惡心欲嘔。”
師尊當年為何突然閉關,我比誰都清楚。
三歲那年,師尊為煉一爐九轉金丹,盜取宗門至寶“炎陽玉”,事情敗露後欠下巨債,帶著師娘躲進後山禁地閉關。
可天道總會縱容惡人。
閉關七年,清虛真人竟僥幸突破金丹中期,還收了個天賦異稟的林婉兒。
而他消失的歲月裏,我一個人替他承受了所有白眼與債務。
有什麼法子?
逃跑的師父,軟弱的師娘,古板的師叔和快碎掉的她。
身為清虛的弟子,這就是我的命。
十四歲這年,我終於修成“瘋癲仙子”,主打一個“長矛沾屎,戳誰誰死”。
有次林婉兒偷走我辛苦攢錢買的《基礎符籙大全》。
入夜後,我溜進她房間,用剪子把她那頭引以為傲的青絲剪成了刺蝟頭。
師娘得知後,嚇得趕緊讓林婉兒把書還我。
“婉兒,你還不知嗎?她的東西就跟本命法寶似的,旁人碰不得!”
我滿意地笑了。
對,就這樣,不必關懷,所有人都離我遠遠的就好。
某夜,林婉兒主動尋我,對我說:
“蘇淼,你就沒想過師尊師娘為何不喜你?”
“你太極端,靠近你的人都會被刺傷。師尊師娘喜歡懂事、溫良、能給他們長臉的弟子,而非滿身尖刺的瘋子。”
我掏掏耳朵:
“你在狗叫什麼?”
林婉兒怒道:“蘇淼,我好心勸你,你別不識抬舉!”
“你心裏不清楚?閉關那七年,師尊師娘從未與我提過你!因為我們三人才是一家!是你突然出現,毀了我們安穩日子!”
我笑著逼近林婉兒,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就在林婉兒要喊師尊時,我“嗷”一嗓子跪倒在地。
“師妹!我的好師妹啊!您的臉怎腫了!師尊說了讓您靜心養胎,您怎麼這般不小心!”我雙拳捶胸,崩潰大叫,身體扭曲成詭異角度,將口水吐到林婉兒裙上,“您若有三長兩短,老奴該如何是好啊!”
林婉兒嚇得癱軟在地。
“求求你,放過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