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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鴉雀無聲。

婆婆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反了天了！你還敢質問王強？”

“你一個女人家，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們王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她說著，眼淚說來就來，開始拍著大腿嚎哭。

“老王啊！你在天有靈，看看你這個兒媳婦，多不孝順啊，大過年就在家鬧！”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小叔子王剛也跟著起哄：“嫂子，你這就不對了。我哥的工資孝敬父母天經地義，你憑什麼管？”

李娟更是陰陽怪氣：“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好意思要錢？”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我心裏。

我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裏的貝貝。

小小的人兒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聽懂了。

她知道，在這個家裏，她因為是女孩，所以不被喜歡。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撕開了一樣疼。

【血色彈幕：看見沒！這就是你嫁的人家！】

【你女兒在他們眼裏連條狗都不如！】

【還不跑？等著被吸幹血嗎？】

“這年夜飯，你愛吃不吃！”

婆婆甩下這句話，氣呼呼地進了廚房。

王強狠狠瞪了我一眼，跟著進去哄他媽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那一千八百塊錢。

貝貝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對不起......”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都是因為貝貝是女孩，奶奶才不喜歡媽媽......”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蹲下身，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不是你的錯，寶貝，永遠都不是你的錯。”

我在心裏發誓，我一定要帶她離開這個吃人的家。

年夜飯終於開始了。

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婆婆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臉色鐵青，一句話都不說。

一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肉，一盤個頭飽滿的大蝦，一條清蒸鱸魚，全部放在了小叔子王剛和李娟麵前。

我和貝貝麵前，隻有一盤炒青菜和一碗清湯寡水的豆腐湯。

連一片肉星子都沒有。

貝貝眼巴巴地看著那盤紅燒肉。

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時在幼兒園,別的小朋友都有肉吃,隻有她帶的飯盒裏永遠是青菜豆腐。

老師有一次悄悄問我，是不是家裏困難。

我說不是,是婆婆覺得女孩子不用吃那麼好。

老師當時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是一種震驚、不解和同情混雜的複雜神色。

貝貝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想去夾一塊離她最近的肉。

“啪！”

婆婆眼疾手快，一筷子狠狠打在貝貝的手背上。

“女孩子家家吃什麼肉！”

“油膩膩的，不消化！”

“吃青菜！吃青菜才能長得高，長得漂亮，以後好嫁人！”

貝貝的手背上立刻紅了一道印子。

她嚇得縮回手，眼眶瞬間就紅了，但硬生生憋著沒哭出來。

我的心像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

【血色彈幕：看見沒！這就是你女兒的待遇！】

【連塊肉都不配吃！】

【而你，還在忍！】

我什麼也沒說，默默把自己的碗推到貝貝麵前。

碗裏，藏著一個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從廚房拿出來的雞腿。

這是整隻雞身上最大最好的一塊。

我本來想等開飯後再給貝貝，但現在，我一秒鐘都等不了了。

貝貝看見雞腿，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是怯怯地看著我。

“媽媽......”

“吃吧，媽媽不餓。”我摸了摸她的頭。

貝貝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她吃得很小心，生怕被人發現。

但這個小小的動作，還是被眼尖的李娟看到了。

“喲，嫂子還挺會藏東西啊。”

她陰陽怪氣地說，“雞腿都給你閨女了，我們家倆兒子吃什麼？”

婆婆一聽，立刻放下筷子。

“劉敏！你是不是有病！”

“那雞腿是我特意留給我兩個孫子的！”

“你憑什麼給那個賠錢貨吃！”

又是賠錢貨。

她作為奶奶，天天叫我五歲的女兒賠錢貨。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婆婆。

“她是你孫女。”

我一字一句，“她叫貝貝，不叫賠錢貨。”

“孫女？”婆婆冷笑一聲，“我隻認孫子，不認賠錢貨。”

“女孩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吃我們家的飯，就是浪費！”

“你要是有本事，給我生個孫子出來！”

“生不出來，就別在這兒擺臉色！”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看向王強。

他低著頭，筷子在碗裏扒拉著米飯，一句話都不說。

仿佛沒聽見他媽在侮辱他的女兒。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就在這時，桌子底下，一隻腳狠狠踢在我的小腿上。

是王強。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鬧夠了沒有？”

“讓著點弟弟家怎麼了？”

“非要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對自己女兒被欺負的心疼。

隻有對我“不懂事”的厭煩和不耐煩。

【血色彈幕：看見沒！看見沒！】

【你女兒想吃塊肉都跟要飯的一樣！】

【你老公還嫌你鬧事！】

【這種男人你還留著過年嗎？】

我垂下眼簾，沒再看他。

這頓年夜飯，我一口都沒吃下去。

貝貝也隻吃了那個雞腿，其他的東西，她碰都不敢碰。

而王剛一家四口，吃得滿嘴流油。

李娟還故意拿出她的新手機，把聲音開得老大，開始刷短視頻。

那亮閃閃的LOGO格外刺眼。

“哎呀，這新款水果手機就是好用，拍照真清晰。”

“就是貴了點，花了我一萬多呢。”

王剛在旁邊附和：“錢花了可以再掙嘛，老婆開心最重要。”

“不像有些人，自己沒本事，還把錢捏得死死的，活像個守財奴。”

婆婆看著李娟手裏的新手機，眼神裏滿是羨慕和讚許。

她放下碗筷，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可不是嘛。”

“女人就該像娟子這樣，會打扮，會享福，也能旺夫。”

“不像有些人，自己下不了蛋，又不會打扮，整天哭喪著一張臉。”

“還把錢捏得死死的。”

“克夫！”

她說“克夫”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想起當初不顧家人反對嫁給王強時，我爸氣得拍桌子罵我的話。

“劉敏，你記住！他們家就是個狼窩！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有任何事，都別來找我！”

這話像一把塗了毒的刀子，狠狠插進我的心臟。

我端著水杯，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我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我和貝貝都會被這個家活活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