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女友訂婚一百次後,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忍者神龜”。
隻因五年來我們訂婚99次,女友就為她的玉玉症竹馬鴿了我99次,而我總會鍥而不舍舉辦下一次。
這次是第100次,我依然包下全市最貴的宴會廳,親朋好友都到場。
可吉時拖到傍晚,女友還沒來。
我打了無數電話,都被摁掉。
直到賓客陸續散去,女友才姍姍來遲,身後跟著她的竹馬。
“阿銘剛剛發病了,我在安慰,沒時間接你電話。”
她邊輕描淡寫地解釋,邊亮了亮手上的紅本:
“陳澤,訂婚的事,延後吧。”
“阿銘的奶奶快不行了,老人家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孫子成家。”
“為了讓他奶奶安心閉眼,我剛才......已經跟阿銘領證了。等老人家走了,我再離婚,和你結。”
她語氣坦蕩,仿佛這隻是幫鄰居取個快遞。
看著她滿眼的理所當然,和周圍親戚嘲笑的目光,我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大概忘了,我的父親也在重症監護室,彌留之際硬是強撐著一口氣,等待看我結婚的視頻。
我平靜地摘下了手上的戒指。
“不用離了,我們分手吧。”
1
蘇晚還在解釋。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切,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陳澤,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們隻是形式婚姻,為了滿足奶奶最後的心願。”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林銘奶奶她病得很重,醫生說沒幾天了,她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她孫子結婚。”
她的眼睛裏帶著懇求。
“我們是假的,隻是領個證,辦給老人家看。”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假的?”
我的聲音有些幹澀。
“然後呢?”
“等他奶奶走了,你離了婚,再來和我訂婚?”
“蘇晚,你覺得這合適嗎?”
話音剛落,她身邊的林銘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彎下了腰,身體不停發抖,手死死抓著蘇晚的胳膊。
蘇晚立刻緊張地扶住他,手在他後背輕輕拍打。
“阿銘,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擔憂,那種緊張是我從未見過的。
她安撫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皺眉看著我。
她的眼神裏帶著指責。
“陳澤,你明知道阿銘情緒不能激動,你還故意說這些話刺激他?”
我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那裏空空如也。
我送給她的那枚訂婚戒指不見了。
蘇晚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下意識地想把手藏起來,但又停住了。
她安撫好林銘,讓他靠在牆上。
然後轉過身,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對我說話。
“事情我已經解釋清楚了。”
“我先送阿銘回家,他現在需要休息。”
說完,她就扶著林銘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雙腿都有些麻木,我才轉身,走向醫院。
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我看著躺在裏麵的父親。
他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呼吸機發出規律的聲響。
無盡的愧疚感幾乎將我淹沒。
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她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桶。
“小澤,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疲憊,眼睛紅腫著。
“沒事,你爸......還能等。”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上次父親病危,我哭著給蘇晚打電話,求她來醫院見父親最後一麵。
我想讓父親走得沒有遺憾。
電話裏,我卑微地懇求。
“晚晚,求你了,就當是我求你,你來看看他好不好?”
“我爸他......他可能真的不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她為難的聲音。
“可是阿銘他一個人在家,他說他害怕。”
我對著電話嘶吼。
“他一個大男人害怕?我爸快沒命了!”
“蘇晚,你清醒一點!”
最後,她還是沒來。
父親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奇跡般地挺了過來。
可蘇晚,終究是沒有出現。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
是她親手為林銘的奶奶織了一條圍巾,還煲了雞湯送到醫院。
照片裏,她挽著林銘的胳膊,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幸福。
林銘的奶奶坐在病床上,慈愛地看著他們。
下麵的配文是:“希望奶奶早日康複。”
評論區裏,是我們共同的好友一片的祝福和誇讚。
“晚晚真是個好孫媳婦。”
“林銘有你真是福氣。”
我看著那張照片,覺得諷刺至極。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母親。
我對她說:“媽,蘇晚我不要了。”
2
“以後,我就專心陪著您和爸。”
母親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伸出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抱住我。
溫熱的眼淚浸濕了我肩膀的衣服。
我聽到她壓抑的哭聲,一下一下,都砸在我的心上。
“委屈你了,我的兒。”
她抱著我,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笑著,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想安慰她。
“媽,我沒事,真的。”
可說著說著,我的眼眶也紅了。
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裏回蕩。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蘇晚。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母親也看到了那個名字,她看著我難看的臉色,一言不發地從我手裏拿過手機,直接按了掛斷。
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可還不到三秒鐘,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我點開,發信人是蘇晚,但內容卻讓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陳澤,小晚喝多了,今晚在我這,她很難過,你別怪她。”
文字下麵,還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個酒店房間。
蘇晚側著臉,枕著林銘的手臂,睡得很安詳。
她長長的睫毛垂著,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看起來,沒有絲毫的難過。
隻有幸福。
我的大腦空白了足足半分鐘。
手指在屏幕上僵硬地敲了幾個字,點了發送。
“你們是夫妻,應該的。”
信息剛發出去,電話立刻就回了過來。
還是蘇晚的號碼。
我接了,電話那頭傳來林銘的聲音,語氣聽起來格外“真誠”。
“陳澤,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看小晚一直哭,心裏難受,怕你擔心她,所以才給你發個信息報平安。”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表演。
電話裏,隱約傳來蘇晚含糊不清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阿銘,誰啊......吵死了,趕緊掛掉。”
那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我瞬間捏緊了手機。
我想到父親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生死未卜。
而我愛了五年的女人,正枕著另一個男人的胳膊,嫌我打擾了她的好夢。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直衝喉嚨。
林銘還在電話那頭假惺惺地繼續他的表演。
“對了陳澤,小晚說她胃又不舒服了,你以前不是經常給她買一種進口的胃藥嗎?那個藥叫什麼名字?你告訴我名字,我現在去給她買。”
他的語氣,像是在刻意提醒我。
提醒我曾經那些無微不至的關心,現在都成了笑話。
提醒我,如今能照顧蘇晚的人,是他。
我依舊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蘇晚搶過了電話。
緊接著,是她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陳澤,我都說了是假的,你怎麼還鬧脾氣?”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你就不能學學阿銘,成熟一點嗎?”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指責。
聽著她拿我和那個男人作比較。
五年來的所有委屈、壓抑、憤怒、羞辱,在這一刻,盡數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我氣笑了。
對著電話,冷冷地開口。
“鬧脾氣?”
3
“五年了!蘇晚!整整九十九次!”
我對著電話那頭嘶吼,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為了他林銘不來,現在你告訴我,我他媽這是在鬧脾氣?”
我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林銘失眠,你就可以徹夜陪著!”
“林銘想看海,你就可以扔下我們兩家人的家庭聚餐,一聲不吭地坐最早的飛機去找他!”
“那次聚餐有多重要你忘了嗎?我媽為了那頓飯準備了多久你忘了嗎?”
“蘇晚,你憑什麼覺得我的人生就該圍著你的同情心轉?”
“你憑什麼覺得我就應該毫無怨言地等你?”
我哭了,眼淚混著憤怒和委屈,洶湧而出。
我的聲音哽咽,每個字都帶著血。
“我爸快不行了,蘇晚,他快不行了。”
“他這輩子沒別的願望,就想在臨走前,能看到我結婚。”
“你讓我拿什麼給他看?”
我崩潰地哭喊出來。
“拿你的結婚證嗎?拿你和林銘的結婚證給他看嗎?”
我再也控製不住,對著手機怒吼道:“我告訴你,蘇晚!老子不等了!”
“你他媽愛給誰當聖母就去當!老子不伺候了!”
“祝你和你那個抑鬱症的竹馬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最好讓他那個病一輩子都別治好!讓你可以照顧他一輩子!”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了。
就在我以為她會掛斷電話的時候,蘇晚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澤,我從來沒有逼過你。”
“這五年來,是你自己心甘情願要等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她甚至開始反過來指責我。
“你竟然詛咒一個病人,你的心怎麼可以這麼惡毒?”
“陳澤,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你立刻給阿銘道歉!”
我徹底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我五年的痛苦,五年的等待,在她眼裏,隻是“惡毒”。
原來我的父親命懸一線,都比不上她那個竹馬的一根頭發。
我果斷地掛了電話。
然後,我打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頭像,長按,刪除。
電話號碼,拉黑。
所有我們之間可能存在的聯係方式,我一一清除,幹幹淨淨。
另一邊,蘇晚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屏幕上顯示的“對方已拒接”,讓她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她想立刻回撥過去,但身邊林銘的呻吟又讓她皺起了眉。
“小晚,我頭好疼......”
她立刻放下手機,再次無暇他顧。
第二天,我一個朋友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林銘發的九宮格的照片。
配文是:“奶奶,我結婚了,您開不開心?”
照片裏,全都是蘇晚在病床前對他奶奶噓寒問暖的場景。
削蘋果,喂湯,按摩,每一張,她都笑得那麼賢惠,那麼溫柔。
我平靜的回了一句:
“祝老人家早日康複,也祝新人百年好合。”
4
一個月後,父親最終還是沒能撐過去。
處理完所有後事,我拿著他的死亡證明和戶口本,來到了民政局。
大廳裏空曠又安靜,我默默地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等著叫號。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兩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走了進來。
蘇晚和林銘。
他們徑直走向了離婚登記的窗口。
看來,林銘奶奶的“心願”已經了了,這場形式婚姻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
可命運偏偏喜歡開玩笑。
林銘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的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迅速被一種受傷和委屈的神情所取代。
他拉了拉蘇晚的衣袖,聲音虛弱地開口,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我聽清。
“小晚,你看......他怎麼會在這裏?”
蘇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眉頭立刻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陳澤,你在這裏做什麼?”
蘇晚的語氣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絲不易察的責備。
我還沒開口,她身後的林銘就用一種泫然欲泣的腔調說:
“陳澤,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奶奶才剛走,你就這麼等不及嗎?”
蘇晚的臉色更難看了。
“陳澤,我說了我會處理好。你現在這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你先回去吧。”
她的話語,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以為我守在這裏,是為了等她離婚後,第一時間和她再續前緣。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將綠茶演技發揮到極致的男人,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就是默認的挑釁。
林銘的情緒激動起來,他指著我,對蘇晚哭訴道:
“小晚你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我笑話!想看我一無所有!”
他說著,忽然情緒失控般地朝我衝過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裏的文件袋狠狠撞在地上。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再這樣我和小晚就不離了!”
文件袋的扣子開了,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戶口本,火化證明,還有一張白紙黑字的死亡證明。
林銘和蘇晚都愣住了。
蘇晚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我沒有理會他們。
隻是彎下腰,一張一張,極其緩慢地,把那些屬於我父親的、最後的東西撿起來。
就在我撿起最後一張死亡證明時,林銘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慌和惡毒,忽然抬起腳,狠狠地一腳踩在了那張紙上。
“晦氣!”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我眼裏的血色瞬間上湧,正要發作。
一隻穿著精致黑色高跟鞋的腳,更狠地,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踩在了林銘的腳背上。
林銘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一個清冷又幹脆的女人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撿起來,向我老公道歉。”
“不然,我的律師馬上就會起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