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九歲後，張媽搬進了家裏。

“我們要陪依一去競賽，”媽媽說，“張媽照顧你。”

張媽立了規矩：七點起床，八點睡覺，不許出房間。

飯是冷的，菜是剩的。新衣服她先拿給自己女兒穿，舊了才給我。

我反抗過。有一次她拿我的巧克力，我抓住她的手。

她甩開我，狠狠掐我的胳膊內側——那裏別人看不見。

“去告狀啊，”她笑著，“看你媽信誰。”

我沒去。不是怕，是知道真的沒人會信。

最冷的那天，張媽的女兒來玩，穿著本屬於我的粉紅色羽絨服。

她摔了一跤，張媽衝過去把她抱起來，又哄又親：“乖乖不哭，媽媽在。”

我躲在樓梯後麵看。

原來媽媽應該是這樣的。

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見我也摔倒了，媽媽跑過來緊緊抱住我。

她的懷抱很暖，有茉莉花的香味。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敲門聲響起，張媽在門外喊：

“下樓吃飯。”

餐桌上，隻剩下殘羹冷炙：雞骨架、魚刺、幾片青菜葉。

“先生太太帶二小姐去迪士尼了。”

張媽邊打包新鮮飯菜邊說，“這些你吃。”

她手裏的保鮮盒裝得滿滿當當。我的肚子叫了一聲。

“太太說你這周別出房間。”她拎著布袋走了。

我坐下，啃著光禿禿的雞骨。

餐廳空蕩蕩的，下午的掌聲和笑聲像沒發生過。

晚上，他們回來了。

依一抱著巨大的玩偶，讚歎道：“煙花好漂亮！”

媽媽笑著揉她的頭發：“下次還帶你去。”

爸爸提著印有城堡的紙袋，裏麵是新電腦和畫具。

我躲在樓梯陰影裏。

依一看見我，跑上來塞給我一根大棒棒糖，糖球裏藏著迪士尼城堡。

“給姐姐的！”

看見我，媽媽的笑容淡了下來。

“依一，你別這麼慣著她。”

“她已經夠貪吃了，你沒看張媽說，剩菜都能掃光。”

我僵住了。手裏的糖突然變得燙手。

我看向一旁的張媽，她眼神閃躲，又立馬對媽媽點頭哈腰：

“是啊，太太。大小姐現在是越來越管不住了。”

“您吩咐給留的飯菜，她嫌不夠，總去廚房翻。”

媽媽眉頭擰緊了。

“還有，”張媽瞥我一眼，聲音更低了，

“您上次給二小姐帶的那盒進口巧克力，不是囑咐說一天隻許吃兩顆嗎？”

“大小姐她......她趁二小姐上學，偷偷掰了好幾塊。我說她，她還瞪我。”

“我沒有！”

我拚命搖頭，想向媽媽解釋不是這樣的。

翻廚房是因為我總是吃不飽。巧克力是依一上周分給我的，她說吃不完。

“你還頂嘴？”媽媽的目光掃過來，冷冰冰的。

張媽趕緊擺手：

“唉，太太您別生氣。大小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嘴饞。”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裏餓著她了呢。”

媽媽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她看著我手裏的棒棒糖，像看著什麼臟東西。

“依一，把糖拿回來。”

她聲音很平靜，卻不容反駁，

“貪吃還不誠實。這樣的獎勵，她不配。”

依一猶豫著，看看媽媽，又看看我。

爸爸在一旁勸道

“老婆，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下次改了就好。”

依一在一旁向媽媽撒嬌：

“媽媽，巧克力是我上次給姐姐的。”

“你們給我買了這麼多禮物，就給姐姐一根糖嘛。”

媽媽臉色緩和了一下，沒再反對。

我握著糖，小聲說謝謝。

棒棒糖很漂亮，很沉。

回到房間，我小心地把糖放進抽屜。

棒棒糖在抽屜裏靜靜躺著。它很甜，但有些東西，甜也填不滿。

比如媽媽眼底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