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魚,你在外頭欠視頻債,竟敢留老娘電話號,你咋不去死呢?”
業主群裏,王翠芬的語音震破我的耳膜。
我連花唄都沒開通過,更別提視頻債了。
本以為隻要解釋清楚就行,卻沒想到鄰居要榨幹我。
直到他們找的“演員警察”上門調解。
我當眾按下錄音鍵,在鏡頭前笑出了眼淚:“好戲該收場了。”
1
“沈知魚!你給我滾出來!沈知魚!”
誰?這聲音有點熟,但對不上號。
我抓過手機看,早上六點四十,周六,我敲。
“出來!賤貨!敢做不敢當是吧!”
我趿拉著拖鞋衝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對門那個女的,王翠芬,叉著腰。
她旁邊還站著她那個總是耷拉著腦袋的老公,張強。
我拉開一條門縫,壓著火:“王阿姨,什麼事?大清早的。”
“什麼事?”王翠芬直接把一個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差點戳到我鼻子。
“看看!看看!這哪個狗日的號碼?
淩晨三點!淩晨三點給老娘打電話!
問你是不是住這兒!說你欠了視頻債不還錢!
找不到你人,電話打到我這兒了!你個不要臉的騷逼!”
我腦子嗡的一聲,視頻債?我?
“你搞錯了吧?”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我從來沒借過什麼債。更不可能留你的電話。”
“放你娘的屁!”王翠芬聲音拔高八度,整層樓都能聽見。
“人家催債的說得清清楚楚!
沈知魚!就住這個單元!902!
緊急聯係人就是我王翠芬!
電話也清清楚楚的!不是你是誰?啊?”
已經有鄰居開門探出頭了。
“我真沒借。”我重複,“可能是詐騙電話。
或者信息泄露了。你把他電話給我,我直接跟他說。”
“給你?讓你串供啊?”王翠芬唾沫橫飛。
“人家說了,你就躲著不接電話!
我告訴你沈知魚,你趕緊把屁股擦幹淨!
別連累我們!我們可是正經人家!”
“你嘴巴放幹淨點!”我也火了,“我說了不是我!
你拿證據出來!借債合同呢?
轉賬記錄呢?就憑一個電話你就給我定罪?”
王翠芬明顯卡了一下,但馬上更凶了。
“證據?人家電話都打到我床頭了還不是證據?
看你那騷樣!一天天穿得人模狗樣。
裙子短得屁股蛋都快露出來了。
哪個正經姑娘像你這樣?
沒錢還背幾萬塊的包?
不是視頻債來的錢是哪兒來的?賣屁股來的?”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指指點點。
我氣得渾身發抖,這完全是無理取鬧。
“我穿什麼背什麼關你屁事!我賺的幹淨錢!”
“幹淨錢?我呸!趕緊還錢!
不然我讓你在這棟樓裏住不下去!”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這時,物業的李經理慢悠悠上來了。
“哎呦,怎麼了這是?大清早的,鄰居之間,以和為貴嘛。”
王翠芬立刻抓住李經理倒苦水,添油加醋。
李經理聽完,轉向我,一臉為難。
“小沈啊,你看這事兒鬧的......
要是真的,就趕緊處理一下嘛。
年輕人,消費要量力而行啊。
不是我說你,忍一忍,道個歉。
把事情解決了,大家都清靜。”
我血都涼了。
“李經理,她空口無憑汙蔑我,你讓我道什麼歉?”
“怎麼是汙蔑了?電話是不是真的?啊?”王翠芬蹦著高叫。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砰地關上門。
外麵還能聽見王翠芬的叫罵和李經理的勸解。
我靠在門上,手還在抖。
不行,不能讓她這麼潑臟水。
我拿起手機,在業主群裏打字:
【各位鄰居,我是902沈知魚。
對門王翠芬女士所稱的“視頻債”一事純屬汙蔑誹謗。
我從未借債,更未留存其電話為緊急聯係人。
此事係誤會或他人冒用信息,我已報警處理。請勿信謠傳謠。】
消息發出去,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王翠芬開始刷屏。
十幾條59秒的語音條瞬間炸了群。
我點開一條,是她尖利的聲音。
“報警?你報啊!讓警察來抓你這個欠錢不還的婊子!
大家看看她什麼貨色!裝得挺清高......”
其他語音,更加是不堪入耳。
更讓我心寒的是,下麵居然有鄰居附和。
【902,有事說事,別影響大家休息。】
【現在的小姑娘啊,唉。】
【趕緊解決吧,吵死人了。】
沒有人替我說話,一句都沒有。
2
熬到下班,我骨頭縫都透著累。
隻想趕緊回家躺屍。
電梯門一開,我差點背過氣。
我家門上,貼了張A3紙。大紅加粗字體:
“女租客沈知魚欠巨額視頻債!鄰裏共防之!!!”
下麵幾行小字,寫我借錢不還。
留鄰居電話,品行敗壞,提醒大家小心。
血呼一下湧上頭。
我衝過去一把撕下來,紙邊剌得手疼。
“撕什麼撕?敢做不敢認啊?”
王翠芬從她家門縫鑽出來,抱著胳膊,嘴角咧到耳根。
幾個鄰居正好回來,圍上來看熱鬧。
“都看看!這就是902的沈知魚!
欠了視頻債!催債的天天打電話騷擾我們!”
王翠芬手指頭快戳到我臉上,“這種害群之馬,不能留!”
一個老太太搖頭:“哎喲,造孽哦,看著挺正經的姑娘。”
旁邊大爺附和:“趕緊搬走吧,別連累我們房價。”
有個戴眼鏡的男的,假惺惺開口。
“小沈,要是真困難,跟大家說,我們給你湊點?別走歪路。”
我氣得渾身哆嗦。“我說了!我沒借!這是誹謗!”
王翠芬唾沫星子噴我一臉:“誹謗?
人家催債的說了,再不還錢,就上你公司找你領導!
我告訴你,我已經把你公司名字地址都告訴他們了!
鼎盛大廈16樓!幻影設計!對不對?”
我腦子嗡的一聲,她怎麼知道我公司?
“你他媽敢!”我一把揪住她領子。
她男人張強從屋裏竄出來,一把推開我。
“幹什麼!還想打人?”
我後背撞在牆上,生疼。
王翠芬整理衣服,得意洋洋。
“等著吧你!看你明天上班還有沒有臉!”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包,衝進屋,死死關上門。
外麵還能聽見她尖利的笑和鄰居的議論。
不行,我得證明。
我抖著手打開手機銀行,查流水。
最近三個月,最大一筆支出,就是上個月底。
五萬八,備注:奢侈品專櫃。
那是我熬了半年通宵,拿到項目獎金後,犒勞自己的包。
我截圖,想發群裏說明。
剛點開微信,王翠芬的消息先彈出來。
是張放大模糊的圖,正好是我手機屏幕的流水界麵。
那個五萬八的消費格外紮眼。
王翠芬:“大家看看!一個月薪一萬多的。
買五萬八的包!錢哪來的?不是視頻債是什麼?!”
我歪頭看到窗戶人影閃過,這賤人偷拍我屏幕!
群裏瞬間炸鍋,之前勸和的人也開始罵“虛榮”、“活該”。
我癱在地上,手機從手裏滑落。
第二天到公司,氣氛不對。
同事劉姐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魚,你......
是不是惹什麼麻煩了?昨天有奇怪電話打到前台找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茶水間,我進去,裏麵聊天的人立刻閉嘴,眼神躲閃。
我聽見零星詞飄過來。“視頻債”、“催債”、“看不出來”......
我握著杯子的指節發白。
渾渾噩噩挨到中午,主管叫我進辦公室。
他皺著眉:“沈知魚,最近注意點影響。
有損公司形象的事,別帶到這裏來。”
我看著地板,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自證?我拿什麼證?
3
手機像炸彈一樣在桌上震。
業主群,王翠芬發了張圖。
一張模糊的截圖,像從別人手機上翻拍的。
標題是“借債合同”,金額二十萬。
借款人信息打了厚碼,但收款人身份證尾號四個數字。
清清楚楚,跟我一模一樣。
王翠芬:“催債大哥剛發我的證據!
沈知魚你還有什麼話說!
尾號都對上了!鐵證如山!”
我腦子空白了一秒,尾號確實是我的。
但這圖假的要死,格式別扭,公章模糊。
我立刻打字:“圖是P的。
你把催債電話給我,我直接跟他對質。”
王翠芬秒回:“想得美!
給你電話讓你找人報複我啊?
人家催債的也是冒風險幫我!”
“不敢對質就是心裏有鬼。
你讓他報警,我配合調查。”
王翠芬:“報警?警察管得了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趕緊還錢是正經!連本帶利二十五萬!不然明天就去你公司拉橫幅!”
群裏沒人敢幫腔,也沒人替我說話,沉默像另一種認同。
不對勁,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但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電話響了,是我媽。
我接起來,還沒開口,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砸過來。
“小魚啊......你到底在外麵惹了什麼事啊?
你三嬸打電話問我,說你在城裏欠了那種......
那種見不得人的錢,人家催債的電話都打到老家親戚那兒了!”
我渾身血液都涼了。
“媽,沒有的事!是鄰居汙蔑我!”
“無風不起浪啊!人家怎麼不汙蔑別人就汙蔑你啊?
你一個女孩子......要是真欠了錢,跟媽說。
家裏砸鍋賣鐵也給你還上,你可不能走歪路啊......”
我聽著我媽在那頭哭,解釋的話堵在喉嚨口。
“媽,我真沒有......你信我......”
“我怎麼信你啊?親戚們都知道了。
你爸氣得血壓都高了......要不你回來躲躲吧......”
我掛了電話,眼淚憋了回去。
晚上,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累,但睡不著。
剛有點迷糊,一陣淒厲的哀樂猛地穿透牆壁炸開!
我嚇得坐起來,心臟狂跳。
我衝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差點氣炸。
王翠芬搬了個小音響,就放在她家門口,正對著我家門。
音響裏循環播放著出殯用的哀樂,陰森刺耳。
她在群裏發語音,聲音帶著惡毒的笑。
“給某些欠債不還,要錢不要臉的人放段音樂。
送送終!什麼時候還錢,什麼時候關!”
哀樂在空蕩的樓道裏回蕩。
鄰居群裏死寂,沒人製止。
可能都睡了,可能不敢,可能......也覺得我活該。
我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捂住耳朵,但那音樂無孔不入。
憤怒和惡心感湧上來,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一絲鐵鏽味。
這已經不是汙蔑了,這是要把我往死裏逼。
4
社交平台上,一個匿名賬號連發幾張圖。
鏈接被轉到了業主群。
圖裏是個光溜溜的女人,臉被拙劣地P成了我的照片。
配文:“視頻債女沈知魚肉償視頻截圖,要看的私。”
我眼前一黑,胃裏翻江倒海。
“我的天!真是她!”
“不要臉!滾出小區!”
“人肉她!單位是幻影設計!電話是138XXXXXXX!”
我的名字、電話、公司被刷屏,有人甚至扒出我老家地址。
網絡風向變成洪水,要把我淹死。
我抖著手想打字,手機掉在地上。
中午,我像遊魂一樣飄出門。正好撞見王翠芬買菜回來。
她看見我,嘴角一撇,想繞過去。
我猛地衝過去,抓住她胳膊。“王阿姨!”聲音帶著哭腔。
她嚇一跳,想甩開。
我死死抓著,眼淚說來就來。
“我錯了!我還錢!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演技爆發,身體抖得像篩糠。
“工作要丟了......老家也回不去了......我籌錢,一定還!”
王翠芬愣住,隨即臉上露出勝利的得意。
“早這麼懂事不就行了?”
“我還......但我得知道還給誰啊?
是直接打給催債的大哥嗎?
他電話多少?我把錢湊齊了聯係他。”
我哭得稀裏嘩啦,眼神“無助”地看著她。
王翠芬警惕地掃我一眼:“你不用管!把錢準備好就行!”
“那......那我怎麼交錢?總得有個憑證吧?
不然我錢給了,你們還說我沒給怎麼辦?”我繼續“哀求”。
她不耐煩地甩開我:“放心!明天!
明天有‘警察’上門!專門處理這種糾紛的!
你當著警察麵把錢轉給我,我幫你還!有警察作證,你怕什麼!”
警察會參與這種私下轉賬?
我裝作順從地點頭:“好......好......我等警察來......”
回到家,我臉上的眼淚瞬間幹了。
警察?肯定是假的。
我把手機打開錄音功能,悄悄塞進對著走廊通風口的那個花盆底下。
晚上,我假裝睡覺。
半夜,門外有動靜,是王翠芬壓著嗓子的聲音。
“......對,明天上午九點,她在家......你裝像點!
穿上那身衣服!嚇唬住她,逼她轉錢!
二十五萬,一分不能少!
......放心,她不敢報警,她以為你就是警察!”
我屏住呼吸,直到外麵沒聲了。
輕輕開門,摸出花盆底的手機,錄音清清楚楚。
我撥通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