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歲的生日,一個瘋道士闖進了我家。
指著我說:
“你性犯三缺,命犯五弊,成年之後必將克死全家,孤獨終老。”
爸媽把他趕出家門,罵他胡言亂語。
妹妹安慰我沒事,讓我一定要相信科學。
可從我十八歲起,每個生日當天,家裏必有人喪命。
第一年,媽媽窒息而亡。
遺書上寫下歪歪扭扭的一句,我的女兒,要好好活著。
第二年,家中失火,爸爸被燒成焦炭。
第三年,妹妹哭著縮在我懷裏,“姐你別難過,如果我死了,爸媽肯定會來接我。”
我攥緊拳頭,發誓會寸步不離的保護她。
於是接下來的一年,為了保護妹妹。
我被精神病患者拿刀捅,被高空墜物砸出腦震蕩,被失控的卡車撞癱瘓。
我以為我能救下她。
可在我生日當天的最後一分鐘,她還是跳樓了。
記錄在她手機裏的事情意外曝光,人人都罵我是殺人犯。
就連警察也將我鎖定為最大嫌疑人。
在醫院苟延殘喘三天,我被義憤填膺的網友活活掐死。
再睜眼,竟然回到了媽媽死去的前一天。
1.
“傻愣著幹什麼,快過來選你的生日蛋糕。”
媽媽朝我招了招手。
爸爸和妹妹在她旁邊,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他們都還沒有出事。
我紅了眼眶,慢慢走到他們身邊。
“媽媽,我不過生日了。”
他們齊齊愣住。
妹妹看了眼手機界麵上各式各樣的蛋糕,疑惑不已:
“怎麼了姐,為什麼不過啊?我都給你準備好禮物了。”
“不行!這個生日不能過!”
我控製不住尖叫。
上一世,就是在明天。
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了蛋糕。
媽媽突然感覺不舒服,回房間休息。
卻再也沒能走出來。
爸爸報了警。
可根據遺書和案發現場的情況。
警察判定是自殺。
“不可能是自殺!我老婆一直很樂觀開朗,她幾個小時前還答應女兒,要陪她去看她最喜歡的畫展!”
爸爸不相信這個結果。
妹妹跪在床邊淚流滿麵,不停哀求媽媽醒過來。
可這隻是一個開始。
第二年,爸爸不想委屈我。
“雖然是你媽媽的忌日,但生日還是要過的,我們可以帶著蛋糕去看她,她會高興的。”
他起了個大早給我做蛋糕。
我和妹妹去買媽媽愛吃的水果。
但不等我們提著水果走到家門口,消防車從眼前呼嘯而過。
濃煙滾滾,妹妹想往裏衝。
我把她推開,自己衝了進去。
從醫院醒來時,全身重度燒傷。
我止不住的流眼淚。
卻不是為了自己。
“姐,爸爸沒了,我隻有你了。”
為了妹妹,我努力做術後康複訓練,帶她住進了新房子。
第三年,我堅決不過生日。
妹妹也知道我把生日當成了詛咒,一句不提生日。
可鄰居阿姨竟然送來了她女兒的生日蛋糕。
妹妹試探著道:
“姐,之前兩次也許隻是意外,你許個願吧,許願我平安好不好?”
我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沒事的怡怡,我會保護你,你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妹妹勉強扯出一抹笑。
她埋在我懷裏,自我催眠似的念叨。
“我會沒事的,壽星最大,她許願我會沒事,我一定會沒事的。”
我想說這不是許願,而是承諾。
還沒來得及糾正,家門被敲響了。
門開時,一個精神病人握著刀捅了過來。
我擋下刀,去醫院的路上又替妹妹擋下高空墜物。
發生車禍時更是緊緊把她護在身下。
我以為我保護住了妹妹。
但她跳樓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跳樓了。
想到上一世妹妹倒在我腳邊的模樣,我眼淚控製不住流下來。
“小晚說不過,我們就不過。”
媽媽放下手機,替我擦去眼角的淚,心疼不已。
爸爸緊跟著附和:“怎麼哭了?不哭,我們都在,有難過的事不用自己憋著。”
妹妹瞧出我情緒差,乖乖不吭聲了。
“媽媽,我沒事。”
心口酸澀,更多的是失而複得的開心。
這一次,我會想盡辦法,保護他們所有人!
次日我早早醒來,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可剛推開房門,我頓時臉色煞白。
客廳的茶幾上趴著一個人。
從我的角度望過去,正好可以清楚看見她脖頸上青紫色的勒痕。
2.
“媽媽?”
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客廳裏。
無人回應。
我腿一軟重重摔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到了媽媽身邊。
爸爸報了警,妹妹又在哭。
沒過生日,但一切都在重複。
快速冷靜下來,我打開那封遺書。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姐,這是你的圍巾,”妹妹不可置信的望著我,逼近兩步,“媽媽是被這個勒住,窒息死的!”
爸爸連忙拽住她,神情痛苦。
“怡怡,你冷靜點,不可能是小晚殺了你媽媽。”
警察很快趕到現場。
我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不多時就聽見爸爸的咆哮聲。
警察走後,我拿到了媽媽的手機。
我的指紋可以解鎖。
翻來覆去找了幾遍,果然沒有線索。
趁著爸爸和妹妹處於傷心中,我又偷偷拿走了他們的手機,依舊沒有。
我的心好像墜入無盡的深淵,沒有一點頭緒。
晚上,妹妹來給我道歉。
她的眼睛腫的不像樣,“姐,對不起,我不該說那種話。”
我本來就沒生氣。
自然不會揪著不放。
“媽媽去世了,你不難過嗎?”
打量了我兩眼,她似乎很意外我這麼平靜。
“難過,”我從枕頭下拿出全家福照片,嗓音沙啞,“但難過也沒用。”
再過一年,死的人是爸爸。
接著就是妹妹。
她硬擠上我的床,和我一起看全家福。
邊看邊掉眼淚。
“媽媽為什麼會死?警察叔叔說是自殺,爸爸不信,我也不信!”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自殺呢。
沒有人會信。
我想了整整一夜。
在媽媽骨灰下葬那天,我將一個微型攝像頭貼在了墓碑不起眼的角落。
爸爸幾乎每天都會去陪媽媽一小會兒。
他不說話,經常發呆。
一直到第八天,他忽地對著墓碑沒頭沒尾的說了句,“不夠滿意。”
我盯著手機裏的畫麵,驚出一身冷汗。
大腦飛速運轉時,門外陡然響起妹妹的尖叫聲。
“媽媽留下的遺書,我不小心掉進了水裏。”
墨跡已經暈染開了。
“怎麼辦,字全部糊成了一片,”她氣得對自己又捶又打,“都怪我,拿在手裏又不注意!”
我接過濕噠噠的遺書,忽然記起爸爸似乎會仿媽媽的字。
等他回家,我拿著紙筆,徑直走到他麵前。
“爸爸,要不你把仿照媽媽的字跡,把遺書寫一遍吧?雖然不是媽媽留的,但有了遺書,至少妹妹就不會這麼難過。”
他愣了一下。
隨即點了點頭。
遺書他也見過,寫出來後,他遞到妹妹跟前,“意外而已,你媽媽不會怪你的,你也別怪自己。”
我站在他後方。
那張白紙上的字依然歪歪扭扭,卻和媽媽的字跡如出一轍。
難道......
寒意從四肢百骸升起。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回了房。
調出那段監控錄像,一遍遍逐幀觀察。
飯後,妹妹拉著我去公園。
我趁機問她:
“最近爸媽有發生過爭執嗎?或者我不在的時候家裏來過其他人?”
她垂著頭,半晌才悶悶不樂的告訴我,“沒見過有客人來,爸媽吵過幾次,但都不是什麼大事,當天就和好了。”
就在我打算進一步詢問時,一輛消防車出現在眼前。
是往我們家的方向。
3
我內心咯噔一聲,拔腿就跑。
燒焦的氣味越來越濃烈,往日空曠的地方此刻站滿了人。
不好的預感也越發強烈。
可爸爸應該是一年後才出事,怎麼會是現在呢?
我動作僵硬的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一接通,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來。
“小晚,家裏著火了,爸爸出不去,你別管爸爸,以後和妹妹照顧好彼此咳咳咳......”
我咬著牙,眼睜睜看著電話掛斷。
腦子裏一團亂麻。
火滅後,爸爸焦黑的屍體被帶了出來。
妹妹丟了魂似的跪在爸爸身旁,一言不發。
周圍人目光皆是不忍。
我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
爸爸的屍體麵目全非,隻能隱約看出手腳的形狀。
但他和媽媽的結婚戒指戴無名指上,和其他手指黏成了一團。
上一世,我大受打擊,痛不欲生。
隻憑這枚戒指就認定了這是爸爸。
但如果,這不是他呢?
處理好爸爸的後事,我找專業人士來做DNA鑒定。
妹妹在家哭暈了好幾次。
我的情緒也在看見DNA檢測報告的那一刹那徹底失控。
是爸爸。
悲慟席卷全身。
懷疑爸爸的愧疚接踵而至。
我死死掐著掌心,眼眶猩紅。
絕對不是意外。
下一個受害者就是妹妹。
爸爸的死期已經提前了,那妹妹的死期可能也會提前。
這是我發現真相的最後一次機會。
過了兩三天,果然有人來敲門。
我沒有開,立馬報了警。
抓住這個人,說不定能問出點東西。
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的妹妹回神,疑惑的指了指門,“姐,有人敲門。”
這幾天我提心吊膽,不敢有片刻離開她。
連睡覺都睡在了一起。
這時候聽見敲門聲,心裏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不用管。”
她怔怔的扭過頭,繼續發愣。
自從爸爸離開,她沒了半點往日的活潑。
整個人宛如隻會聽從命令的提線木偶。
我限製她的行動,不讓她輕易離開我的視線。
她就乖乖聽話。
我禁止她和外界任何人交流,擔心其中就藏著凶手。
她就不玩手機,每時每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等確保了安全,我們就能恢複以前的生活。”
妹妹眼圈泛紅,喃喃自語,“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我紅著眼點頭:
“一定能。”
門外敲門的動靜變成了砸門。
意識到無人理會,十分鐘不到,一絲聲響都沒了。
雖然沒抓到人,但監控攝像頭裏的錄像被我交給了警察。
既然重生,就絕不會重蹈覆轍。
對方一定還會主動出擊。
家裏的窗戶都被我封死了。
爸爸媽媽死亡的方式和前世完全相同。
我堅信隻要不離開家,妹妹就一定會沒事。
“你待在客廳,累了就睡一覺,我去準備午飯。”
她的飯量越來越小,晚上噩夢又一個接一個,根本休息不好。
短短幾天就瘦了。
“姐,菜炒好了就叫我。”
我應了一聲,鑽進廚房。
可菜炒好,轉身離開廚房時,我僵在原地。
4.
“你在幹什麼?”
她擺弄著手機,並不理我。
我困惑不已,抬腳走近。
不曾想她噌的一下站起來,立馬和我拉開一大段距離。
“在直播,”妹妹觀察著我的表情,小聲補了一句,“我把事情發到網上了。”
上一世悲慘的結局盤旋在腦中。
我喉嚨一緊。
“他們都說是你殺了爸爸媽媽。”
她說自己不信網友說的話。
但我一靠近,她就渾身發抖。
身體緊繃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躥得遠遠的。
“先把直播關了,我們好好談談。”
接連遭受至親離世的打擊,我一直很擔心她的精神狀態。
本打算讓她緩一緩。
但沒想到晚了一步。
網絡上的言論已經影響到了她,她不同意關直播,也不肯再搭理我。
點進直播間,觀看人數已經達到了幾萬。
【爸媽都是有錢人,你姐肯定是想要遺產,現在他們死了,再除掉你,遺產就全是她的了】
【直播間一關,她沒了顧忌,你的下場可想而知】
【隱藏的殺人犯,趕緊報警抓你姐姐】
......
“我要搬出去!”
妹妹驚恐的聲音傳進直播間眾人的耳朵裏。
評論區一片叫好。
我沉下臉,神色凝重的搶了手機,退出直播,“你搬出去,死了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妹妹臉上的血色褪去。
她從口袋裏拿出水果刀,滿眼戒備。
刀尖直直對準我。
“他們說的對,你根本不是在保護我,你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其實就是找機會下手!”
可我要下手早就下手了。
她怎麼會想不明白這一點。
我在她旁邊坐下,輕聲細語道,“怡怡,別怕,我會保護你,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幾秒鐘後她丟下水果刀,嚎啕大哭。
學著母親的樣子,我輕拍她的背,把人攏進懷裏。
“別怕,你想開直播就開著,但是有人要害你,你不能搬走。”
哭過一場,又暢聊之後,她輕鬆了許多。
“姐姐,我相信,我們會一起找出凶手的!”
直播間重新打開。
人數一多,我們裝模作樣的大吵一架。
隻等凶手再一次動手。
晚上,我和妹妹睡在了客廳。
淩晨五點半,直播間還有幾百人。
妹妹突然睜開眼睛,滿臉驚恐的盯著某一處。
幾個呼吸間,直播間被關閉。
混著急促的碰撞聲,樓下驟然炸開一聲巨響。
我猛地坐起身,瞳孔驟縮。
陽台的門開著,封上的窗戶被打開了。
這裏是十二樓。
我不記得是怎麼衝出家門的。
隻記得電梯下降得很慢,我四肢發軟,扶著牆喘不過氣。
昏黃的路燈下,妹妹的臉摔爛了。
頭在我腳邊。
身體卻在幾步之外淌著血。
看清麵前的一幕,我瞪大眼睛,心臟狂跳不止。
沒有看錯。
不會看錯的。
我知道凶手是誰了!
不等警察來,我直接把昵稱改成怡怡的姐姐。
眼神平靜地打開了直播。
“大家好,殺死我爸媽,還有我妹妹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