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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我看到媽媽左手拿著電話，右手捂著眼睛哭。

她在說：“我真的好累，這次媛媛住院又花了幾千塊錢，我感覺撐不下去了。”

“我這麼拚死拚活賺錢，卻填不平這個窟窿。”

“她就像個無底洞，我有時候會想，為什麼她要去那個該死的酒店，為什麼發生爆炸，死的是爸爸，不是她......”

見媽媽要掛掉電話，我連忙閉眼睛。

卻看到媽媽說：

“放心，她是個聾子，聽不見。”

對哦，媽媽還不知道我會讀唇語。

我的眼睛又緩緩睜開。

“謝謝謝謝，這兩千塊錢，等我發工資就還你。”

媽媽說完後，掛掉電話。

她朝我看過來，對上我濕漉漉的眼睛，疲憊地笑笑，打手語道：【媛媛，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緩緩開口：“媽，我沒有不舒服......”

“弟弟呢？”

媽媽說：【弟弟在托管班呢，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真是嚇死媽媽了。】

媽媽打著手語，嘴上卻在說著什麼。

她在說：“你害弟弟被同學嘲笑，害我沒了兩百全勤......媛媛，你真是個隻會給媽媽拖後腿的廢物啊。”

我的心像是在被刀割，疼得厲害。

媽媽說道沒錯，我確實是個廢物。

我這個廢物居然還妄想幫媽媽減輕負擔，還想著去接弟弟回家。

我又哭了。

我知道，媽媽不喜歡我哭，但是我忍不住。

媽媽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她有些崩潰地打著手語和我說：【媛媛，你以後別出門了。】

【媽媽真的沒有多餘的精力照顧你們兩個了，是媽媽沒用。】

我連忙拉著媽媽的手說：“媽媽，是我沒用，我聽話，我乖乖呆在家裏。”

媽媽自嘲地笑笑，說：“你也隻能乖乖呆在家裏了。”

“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如今要照顧你一輩子。”

“以後我老了，還得照顧你是不是？”

“媛媛，其實媽媽有想過，某一天醒來，你就消失了。”

“這樣媽媽就能睡個好覺了。”

我自虐般的，緊緊盯著她的嘴唇，直到媽媽打著手語說：

【嗯，我們回家吧。】

我跨上媽媽的小電驢。

緊緊抱住媽媽的腰，說：“媽媽，我想去看看爸爸。”

媽媽渾身一顫，點點頭。

這是我第一次來看爸爸。

冬天，找不到花。

我就撿了很多葉子，捆成一束，放在爸爸麵前。

照片裏的爸爸笑著，那麼慈祥。

仿佛下一秒，他就會走過來摸摸我的頭說：“我們的媛媛長那麼高了啊，以後就是姐姐了哦。”

我點點頭，戳戳弟弟的小手說：“放心吧弟弟，我會當一個好姐姐的。”

腦海中又浮現出弟弟失望的臉。

我自責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媽媽以為我又犯病了，連忙跑過來抱住我，抓住我的手。

我剛想安慰媽媽說，我沒事，我隻是有些自責。

結果卻看到媽媽在說：“又整這出自殘的戲，你有種就去死啊！”

我看了媽媽許久。

直到一通電話響起，媽媽接起來後，慌張地說：“什麼？安安被欺負了？好的我馬上來！”

她的眼淚掉在地上，指著我喊：“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去接你弟，被他們看到臉，你弟也不會被霸淩！”

原來，都是因為我。

隻是一瞬間，媽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手語和我說，讓我自己回家。

家裏離得不遠，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小區。

見我點頭後，媽媽連忙騎上小電驢趕去接弟弟。

我緩緩站起身，抱了一下爸爸的墳墓說：“爸爸，我已經決定好了，請原諒我。”

“我知道媽媽已經到極限了......我不想再拖累她，不想讓媽媽照顧我一輩子。”

“爸爸，等我死後，你能來接我嗎？”

一陣風吹來，卷走了捆成一團的葉子。

我想，爸爸應該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