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周燼奕的電話來了。
“到哪兒了?七點必須準時跪安,林家的時辰不能錯。”
我看了眼窗外剛亮的天。
“我今天要交方案終稿......”
“方案重要還是芝芝重要?”他打斷我,“林知雨,你別不識抬舉。芝芝說了,等她回林家,給你安排個閑職,比你現在掙得多多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芝芝懶洋洋的聲音。
“讓她帶錦玉樓的早茶,蟹黃包要現蒸的,半小時內送到,涼了本小姐可不吃。”
周燼奕重複了一遍,補充道:“跑著去,別磨蹭。”
我攥著手機,掌心全是汗。
到林芝芝公寓時,六點五十九分。
我提著三層食盒,手指被勒出深紫色的痕。
開門的是周燼奕。
他已經在了,穿著睡衣,頭發還濕著,脖子上有可疑的紅痕。
林芝芝裹著絲絨睡袍窩在貴妃榻上,周燼奕跪在榻邊給她塗指甲油。
“遲到了二十秒。”林芝芝沒睜眼。
“電梯壞了,我爬的樓梯......”
“那是你的事。”她睜開眼,掃了眼食盒,“先跪安,再用膳。”
我站著沒動。
周燼奕起身走過來,壓低聲音:“跪下磕頭。林家的規矩,見了主子要三叩首。”
我抬眼看他。
“周燼奕,我是你女朋友。”
“所以呢?”他皺眉,“芝芝是我兄弟,現在還是林家千金。你給她磕個頭怎麼了?林知雨,別這麼小家子氣。”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陌生。
“我數三聲。”林芝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跪的話,以後也不用來了。”
周燼奕推了我一把。
我沒跪。
轉身拉開門。
“林知雨!”周燼奕的聲音追出來。
林芝芝輕笑:“讓她滾。本小姐不缺她一個奴才。”
我走進安全通道。
樓梯間很暗,聲控燈壞了。
我一層層往下走。
走到三樓時,腿一軟,坐在了台階上。
手機屏幕在黑暗裏亮著。
周燼奕發來消息。
“你現在回來磕頭認錯,我還能替你說情。”
我沒回。
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抖得厲害,但沒有哭。
不能哭。
那天晚上,周燼奕來我家找我。
帶了個新款的包,是我上周多看兩眼的那隻。
“早上的事,芝芝生氣了。”他把包遞過來,“你明天好好表現,這個就當賠罪。”
我沒接。
“周燼奕,林芝芝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沒灌我湯。”他在沙發坐下,眼神灼灼,“她給我看了林家的股權結構圖,看了她和林董的DNA報告,看了江淮給她的婚書——那些東西,造不了假。”
“最重要的是。”他壓低聲音,“她答應我,等她接手林家,讓我進董事會。”
我看著他眼睛裏的光。
像餓狼看見了肉。
“所以呢?”我問,“為了進董事會,你可以讓你女朋友給別人下跪?”
“這叫投資。”周燼奕笑了,伸手想摸我的頭發,被我躲開,“知雨,現實點。我們奮鬥十年,不如芝芝一句話。跟著她,我們才能跨越階層。”
“我們?”
“對啊。”他理所當然,“等芝芝站穩腳跟,我們就結婚。到時候你是林氏高管太太,誰還敢看不起你?”
我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
胃裏一陣翻湧。
“如果她騙你呢?”
周燼奕臉色沉下來。
“林知雨,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芝芝騙我什麼?騙我這點身家?騙你這套六十平的老破小?”
他站起身,語氣不耐煩。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跪安。這次好好磕頭,別讓我難做。”
門被摔上。
包放在茶幾上,標簽還沒拆。
我拿起,扔進樓下的垃圾桶。
手機震動。
林芝芝發來消息。
“明早七點,我要吃你親手做的佛跳牆。跪著端來。”
我盯著屏幕。
很久,回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