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東陽專門跟老支書說起這件事也是為了看看老支書的態度。
畢竟老支書是出了名的眼睛裏容不得沙子,自己私自跑到走貨的那邊買東西被他知道了,萬一老支書生氣,他還真不好辦。
隻不過林東陽沒想到的是老支書還挺通情達理的。
這都能忍,要是換做以前,但凡是對國家、集體不利的事,村裏隻要有人敢做,多半是要被老支書扭送到邊防派出所的,再不濟也要開大會批評一頓。
林東陽本來是想著先用村裏人打感情牌,先買點布之類的小東西,沒想到才說完,他都還沒打感情牌老支書就同意了。
難道說老支書也重生了?
“林老師,想什麼呢?”就在林東陽冥思苦想的時候,民兵隊林安邦湊了過來,“在想今天賣貨的事?”
“嗯,你們有人要幫忙帶東西的嗎?”
“有啊,大把的,我還剔除了一大堆想讓我墊錢帶的。”林安邦還以為林東陽是因為帶貨的事煩惱,當即坐在他邊上開導,“那些讓你墊錢帶的,多半不安好心,想空手套白狼,直接回絕就行。”
聽到林安邦在自己耳朵邊喋喋不休,林東陽倒也沒有說自己是因為老支書的轉變而疑惑。
無論怎麼說,老支書更開明,對於自己的計劃才更合適。
隻不過他有點想不明白,是什麼導致了老支書的變化,總不能因為自己重生吧?
要是這樣,那蝴蝶的翅膀扇得有點太快了。
又目送賣貨的隊伍離開後,老支書剛打算轉身回去,就發現文書林建軍不知何時湊到了自己身邊。
“幹什麼?有屁快放,我還有事呢。”
老支書拿著煙杆敲了敲鞋子,然後纏繞兩圈插在了腰上,看著林建軍的樣子,頓時感覺今天有點怪,林老師是這樣,連文書也被傳染了?
“支書,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今天咋同意林老師說的了?平常你不是眼睛裏最容不得沙子的嗎?這咋還讓他去買那些走貨來的東西呢?”
老支書斜睨了一眼文書,“你消息靈通啊,我才和林老師說完,他這上船前還和你說了?”
“那倒沒有。”文書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我當時打算找林老師對賬來著的,結果不小心聽到了。”
天地良心,林建軍發誓,他是真沒想偷聽支書和林老師的談話,隻不過一個轉角,加上支書的聲音確實是大了點,當時除非他直接聾了,不然想不想聽已經由不得他。
老支書聽到後也沒說什麼,反正也不是啥大事。
“能有利於集體的事,為什麼我不同意呢?”
林建軍微微皺眉,“但是走貨來的東西可都是外國貨,而且也沒交稅還會影響咱們自己生產的產品,按照您的說法,這種東西不應該是資本主義對咱們的入侵嗎?”
老支書聽到後歎了口氣,又把自己腰間的煙杆拿了下來,點上煙後悶悶道:
“你知道我去縣裏找老戰友的時候看到了什麼嗎?”
“什麼?”
“他家已經用上彩電,而且供銷社確確實實是要改製了,還有林老師說的那個什麼地方,你以為上麵不知道嗎?但是他們沒去動,反而不少人去那裏買東西。”
林建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領導用上彩電和供銷社改製有什麼關係?
老支書吧嗒了兩口煙後,迷茫的看著文書,“你說那些王八蛋都在享受,甚至不管不顧,我為什麼還要村裏人死守著呢?”
林建軍一愣,心裏‘哦’了一聲,感情是老支書受到了打擊。
看起來老支書上次進城後,調查的不止關於林東湖的消息,還看到了很多變化。
“那,支書,聯產承包的事?”
“去去去,你怎麼和豬八戒一樣的,沒事老想著分家。”
林建軍尷尬的咳嗽一聲,“這不是看你改變了很多,順嘴問一下嘛,您還看西遊記呢。”
“沒看過就不能聽說書的說過?以前打仗的時候政委沒少跟我說講四大名著。”
“那是,那是。”
“除非真過不下去了,不然別想了。”老支書冷哼一聲,然後又警告了一聲,“你別給林老師使絆子,好好配合他工作,你看人家勞心費力的不就是為了集體嗎?再看看你,除了分家想過集體嗎?”
林建軍委屈的為自己辯解,“我這不是在為集體工作嘛。”
“行了,我要去打個電話,你幹你的活去吧。”
看著老支書背著手溜達走了,林建軍看了眼海上的方向,心裏一時間有些不是滋味兒。
憑啥那毛頭小子能騎在我頭上?
......
林東陽這邊倒是不知道自己離開後,村裏碼頭那發生的事情。
船上不少人第一次來城裏的,都在張大嘴巴看著碼頭那邊的情況,昨天跟著來了的人則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給周圍的人講解著城裏的各種情況,尤其是隊長,不離遠點那唾沫星子都能飛到臉上。
林東陽任由他們去說,自己則是觀察著碼頭的變化,相比起昨天他們十點多才到,今天六點他們就已經在碼頭了。
除了趕那個老板的一千五百斤鹹魚幹訂單之外,還有就是他想看看這時候的早市是啥樣子的,然後根據這邊的情況隨時調整自己的計劃。
早上的碼頭倒是挺熱鬧的,各個二道魚販子的叫聲絡繹不絕。
“林老師,咱們接下來怎麼做?”林麗豔摩拳擦掌的看著林東陽,一副我要大幹一場的派頭。
林東陽看了眼這位婦女主任的妹妹,“先搬貨去海鮮市場,接下來就是看你們的了。”
今天的林東陽沒打算自己賣貨,是得開始培養別的人了,不然老是自己親力親為,永遠沒有接手的自己得累死去。
“放心,林老師,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對,一切聽你指揮。”
“上山下海我們都能幹,沒道理不會賣這點鹹魚幹。”
掃了一眼勁頭十足的人群,林東陽點了點頭,無論怎麼說,精神還是很足的。
“走,去海鮮市場。”
林東陽帶著快十號人到海鮮市場的時候,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畢竟這太像一個團夥了。
而海鮮市場的門口,昨天約好的周老板這會兒正在邊指揮手下的夥計運貨邊看手表,等看到林東陽一行人過來後眼前一亮。
“林同誌,你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東陽伸手和這位周老板握了握手,“周老板,我沒來晚吧?”
“沒有,沒有,來的剛剛好。”
寒暄了兩句後,林東陽也不廢話,讓人把準備的三種魚幹搬了下來,“來,你先看看貨,三種各五百斤。”
“行,林同誌爽快人。”
周老板就等著這批貨呢,看到林東陽這麼爽快他也高興,先把生意做了,閑聊後麵有的是時間。
“很漂亮的貨。”打開麻袋隻看了一眼,周老板就眼前一亮。
不過他不可能隻看表象,他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夥計,然後就從市場裏麵自己的攤位抬出來了一個竹床,先將一種鹹魚幹倒在竹床上,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裝起來看第二種。
林東陽在邊上沒說話,這種正常檢查他一點也不擔心,畢竟他從村裏倉庫帶出來的可都是好貨,原本是給供銷社準備收購的,那些人的眼睛可比這位挑剔多了,一點瑕疵都要削減評級。
“怎麼樣,周老板,我這可都是好貨吧。”等周老板檢查完後,林東陽才笑眯眯的遞上煙。
周老板點了點頭,點上煙後吐了口煙圈,“確實是好貨,而且都是挑選過的,有心了。”
“那就稱重算價吧。”
“可以。”
說完,周老板的那些夥計就開始一袋袋的搬過去稱重,“足稱,1510斤。”
聽到這個,周老板也不廢話,帶著林東陽就去他的鋪子裏點錢。
“林同誌敞亮,咱也不是差事的人,一共380,多幾塊錢請你喝茶。”
“多謝了。”林東陽也沒推辭,笑眯眯的將接過錢開始點數。
當麵點清錢貨,大家就兩清了。
後麵林東陽就開始帶著村裏的人賣貨,至於周老板,他叫來了一輛拖拉機,直接將那一千五百斤魚幹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