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全屋的門剛合上,陳穗掌心的綠光就微微跳動了一下。根網傳來細密的震動,地下三十米處,幾道金屬信號正快速逼近——不是避難所的常規巡邏隊,信號頻率雜亂且帶著強烈的敵意,是改裝過的作戰設備。
她沒有開燈,貼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移動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向外張望。采集區的探照燈突然全部亮起,慘白的光束掃過空地,十幾名武裝人員呈扇形散開,將安全屋和苔蘚培養區徹底封鎖。為首的男人拄著一根金屬拐杖,右腿空蕩蕩的褲管下,是臨時改裝的簡易義肢——正是剛從重傷中恢複的趙磊。
他的眼神陰鷙,右眼纏著厚厚的繃帶,顯然還沒從上次的斷肢之痛中緩過來,此刻看向安全屋的方向,滿是刻骨的仇恨。“陳穗,出來受死!”趙磊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刺耳的電流聲,“把變異苔蘚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陳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該想到,高層的妥協不過是緩兵之計,趙磊的突襲更是意料之中。她沒有回應,左手悄悄按在牆壁上,共生回路無聲啟動,根係順著牆體縫隙蔓延,悄無聲息地鑽入地下,連接上培養區的苔蘚網絡。
“敬酒不吃吃罰酒!”趙磊見屋內毫無動靜,抬手一揮,“放電磁網!”
幾名隊員立刻按下手中的控製器,四張巨大的電磁網從空中落下,如同天羅地網,將安全屋和周邊的培養區籠罩其中。滋滋的電流聲響起,電磁網形成一道封閉的力場,空氣中的電荷瞬間紊亂,陳穗身上的鐵盒都開始微微震動,共生回路的連接也受到了幹擾。
“電磁網能屏蔽一切異能波動,我看你還怎麼操控那些破植物!”趙磊獰笑著上前,拐杖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乖乖出來交出樣本,不然我就拆了這破屋子,把你活活電死!”
陳穗沒有慌亂。她早就研究過避難所的電磁設備,這類裝置雖能屏蔽能量波動,卻有個致命弱點——共振頻率極不穩定,一旦遭遇高頻聲波衝擊,就會瞬間過載。她抬手摘下耳邊早已損壞的骨傳導耳機,捏在手中,指尖用力,扯斷了裏麵的銅線。
“嗡——”
尖銳的高頻聲波突然爆發,從耳機殘骸中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利刃,穿透了電磁網的力場。電磁網的電流瞬間紊亂,原本穩定的藍光開始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趙磊和隊員們臉色大變,紛紛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好!快關閉設備!”趙磊嘶吼著下令,但已經晚了。
“轟!”
電磁網在高頻聲波的衝擊下徹底過載,發生劇烈爆炸。火光衝天,衝擊波掀翻了附近的培養架,碎片四濺。爆炸同時觸發了避難所的火警係統,頭頂的噴淋頭瞬間啟動,冰冷的水流傾瀉而下,澆在燃燒的殘骸上,冒出陣陣白煙。
混亂中,陳穗猛地推開安全屋的門,身形如獵豹般衝出。她掌心綠光暴漲,對著地麵狠狠一按,地下的爬山虎根係瞬間暴動,如同無數條粗壯的黑色巨蟒,猛地掀翻了剩餘的苔蘚培養皿。熒光綠的苔蘚落入水中,迅速溶解、混合,形成一種黏稠的綠色膠質物,順著水流蔓延開來。
“攔住她!”趙磊強忍著耳鳴和眩暈,揮舞著拐杖下令。
隊員們立刻舉槍瞄準,但腳下的綠色膠質物已經纏上了他們的機械義肢。膠質物黏性極強,瞬間凝固,將義肢的關節牢牢鎖住,任憑他們如何掙紮,都無法移動半步。有兩名隊員試圖用匕首切割,卻發現膠質物越切越黏,反而把匕首也牢牢粘住。
“這是什麼鬼東西!”一名隊員驚恐地喊道。
陳穗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慌,目光鎖定在趙磊身上。趙磊的簡易義肢沒有被膠質物完全纏住,他掙紮著抽出腰間的手槍,對準陳穗扣動了扳機。“砰!”子彈呼嘯而來,帶著致命的威脅。
陳穗側身躲閃,子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擊中了身後的牆壁,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她從懷中的鐵盒裏取出一株小巧的變異豬籠草——這是她特意培育的品種,一旦進入密閉空間,就會迅速膨脹爆炸,噴出腐蝕性極強的消化液。
趁著趙磊再次上膛的間隙,陳穗手腕一甩,豬籠草如同暗器般飛出,精準地塞進了趙磊的槍管裏。趙磊臉色驟變,想要拔出,卻已經來不及了。
“哢嚓!”
豬籠草在槍管內迅速膨脹,撐破了槍身,發生劇烈爆炸。綠色的消化液噴湧而出,如同噴泉般灑向趙磊的麵部。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用手去擋,但右眼還是被強酸般的消化液濺到,繃帶瞬間被腐蝕殆盡,皮膚起泡、脫落,露出了裏麵的血肉。
“我的眼睛!”趙磊捂著右眼,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隊員們見狀,頓時亂了陣腳。失去了趙磊的指揮,又被膠質物困住,他們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擊。陳穗緩步上前,掌心的綠光閃爍,根係在她腳下蔓延,形成一道綠色的屏障,將她與武裝人員隔開。
“滾。”陳穗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再敢來搶苔蘚,下次就不是隻瞎一隻眼睛了。”
趙磊強忍劇痛,掙紮著爬起來,眼神怨毒地盯著陳穗:“陳穗,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他知道今天已經不可能得手,再僵持下去,隻會付出更大的代價。他咬了咬牙,對著隊員們嘶吼:“撤!”
隊員們如蒙大赦,紛紛掙紮著解開被膠質物纏住的義肢,攙扶著趙磊,狼狽地撤離了采集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隻留下滿地的狼藉——燃燒的電磁網殘骸、破碎的培養皿、還有殘留的綠色膠質物。
火警係統還在噴水,水流順著地麵的溝壑流淌,將膠質物衝散,形成一道道綠色的水流。陳穗站在空地上,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貼在身上,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冷靜。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綠光漸漸收斂,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沒有絲毫疲憊。
她走到被掀翻的培養皿旁,蹲下身子,掌心貼在地麵。根係悄然蔓延,將散落在地上的苔蘚孢子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送回剩餘的完好培養皿中。這些苔蘚是她的籌碼,絕不能有任何損失。
安全屋已經在爆炸中受損,牆壁出現了裂痕,暫時無法居住。陳穗沒有打算修複,也沒有離開采集區——她知道,趙磊絕不會善罷甘休,高層也會繼續派來追兵。她必須留在這裏,守住苔蘚,同時為下一場戰鬥做準備。
她站起身,望向趙磊撤離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寒芒。這場硬搶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但敵意並未消除,反而更加深重。她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握緊了胸前的鐵盒。裏麵的苔蘚樣本安然無恙,這是她最大的底氣。
采集區的探照燈依舊亮著,照亮了滿地的狼藉,也照亮了陳穗挺拔的身影。她站在雨中,如同一位掌控著自然之力的女王,冷靜、果決,隨時準備迎接下一場風暴。根網傳來細微的波動,遠處的荒野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那是屬於她的生態力量,也是她對抗避難所的最強武器。
夜色漸深,雨還在下,但陳穗的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她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