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間,蘇清沅做了便當送去給加班的丈夫。
卻在他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張心理谘詢表格。
第一行刺得蘇清沅雙目生疼:親密頻次:年度三次,麵對伴侶時難有生理反應。
第二行字字誅心:小腳和行走姿態極其醜陋。
第三行:沒有文化,言語乏味缺乏共鳴。
得出的結論更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經測評,受測者對伴侶沒有性欲望。
一時間,蘇清沅如遭雷擊。
她是個裹小腳的女人,和丈夫兒子同時遭遇意外,一起從50年代穿到了現代。
幾年時間,蘇清沅活得戰戰兢兢。
她看不懂那些會發光的方塊盒子,不敢吃那些沒見過的食物,丈夫則混的風生水起,憑著紮實的學識成了大學教授。
她就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努力學著用陌生電器,學著認現代的文字,隻為能勉強跟上他的腳步。
即便如此,她和陸執衍同時外出時,他還是會厭煩地告訴她:“別跟緊我,免得讓人笑話。”
她以為他本就生性涼薄,對誰都這樣。
現在她才知道,結婚多年的丈夫原來對她這樣嫌棄。
巨大的打擊讓她幾度站不穩,踉踉蹌蹌地想要離開,卻在下一秒聽見外麵傳來桌椅碰撞的巨響,夾雜著壓抑的怒吼,是有人在打架。
蘇清沅愣了一秒,緊接著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永遠穿著體麵,保持分寸得體的陸執衍,此刻正死死攥著一個男人的手腕,眼底翻湧著暴戾的血絲。
這副失控的模樣,和他平日清冷疏離的形象判若兩人。
“陸教授!你冷靜點!”
趕來的係主任趕忙拉開他,語氣急切:“這不值當啊!李老師不過是在研討會上對沈書瑤的論文提了幾句尖銳的批評,你怎麼就動起手了?”
“是啊陸教授,”旁邊的助教也幫著勸,“上次嫂子來學校看你,被人嘲笑走路姿勢怪異,你當時不也隻是笑著說了句讓你們見笑了嗎?怎麼今天為了沈老師的論文,反而控製不住情緒了?”
“而且舟舟還在現場,你這樣子被他看到多不好......”
話音未落,蘇清沅就看見陸執衍在沈書瑤麵前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拿起她崴傷的腳,細心揉捏。
而她的兒子陸舟舟也牽著沈書瑤的手,滿臉擔憂。
她依稀記得,父子倆不止嫌棄她的小腳,就連無意碰到她,都要消毒三遍。
可此刻,陸執衍骨節分明的手指貼著沈書瑤的腳,眼神溫柔的不像話。
“書瑤是文化人,從小到大沒有吃過苦。蘇清沅苦習慣了,別人說她兩句不礙事。”
陸舟舟連聲附和:“爸爸,我喜歡書瑤姐姐,我想讓她當我的媽媽!”
父子倆的話如同一根針一般,狠狠紮進了蘇清沅心底。
她的兒子平時總是嫌棄她,卻想讓另外一個女人當他媽媽。
她再也看不下去,慌亂地逃離了現場,卻還是在拐角聽到了學生興奮的議論。
“陸教授和沈教授也太般配了吧,一個古典文學,一個曆史學,學術上旗鼓相當,氣質也那麼契合。”
“可不是嘛,上次沈教授生病,陸教授天天給他帶藥,還陪著他改論文到深夜,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陸教授對誰這樣。”
“可惜陸教授英年早婚,不然這才是靈魂伴侶!”
一陣風刮過,蘇清沅差點站不穩。
她踉蹌了一下,扶住身邊的牆壁,看著玻璃門內般配的兩人,眼眶瞬間紅透。
從前在鄉下,陸執衍是讀過書的先生,她是目不識丁的裹腳婦人。
他嫌她粗笨,卻因父母之命不得不娶。
她就起早貪黑地做針線,把他的書擦得一塵不染,夜裏就著油燈給他縫補袖口。
哪怕他從不與她多說話,她也總盼著,真心能焐熱冷石。
可後來穿越來了現代,蘇清沅為了護父子倆避開飛馳的汽車,裹著小腳跌在馬路上,膝蓋磕得鮮血直流,父子倆卻嫌棄她冒失。
最開始家裏揭不開鍋,蘇清沅悄悄把自己攢的舊銀飾變賣,換了錢給父子倆周轉,卻被他們嫌來路俗氣。
而沈書瑤是大學教授,知性優雅。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郎才女貌,靈魂契合。
如果不是沈書瑤的出現,蘇清沅根本不敢想象父子倆有這一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慢慢吞吞回到家時,渾身仍在顫抖。
而她手上準備好的便當,也早已冷了。
看著冷掉的便當,她的心也跟著落了下來,隨後盡數倒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蘇清沅撥通了一個電話。
“陳律師,你好,可以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嗎?”
陸執衍和陸舟舟,她都不要了。
等掛斷電話,丈夫和兒子的消息緊隨其後發了過來。
陸執衍:【今晚我加班,過來給我送飯吧。】
陸舟舟:【媽媽,一會過來送飯的時候記得穿長裙遮住你的腳,不然太丟人了。】
蘇清沅盯著兩條理所當然的消息,指尖冰涼。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卻照不進一絲暖意。
好久,她才冷冷回複了三個字。
【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