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鋪位在廁所邊,滿是臭味。
第二天一早,我剛領回兩個饅頭,就發現被子上全是雞骨頭和剩飯湯。
蒼蠅在上麵飛舞。
林佳站在不遠處,捂著鼻子驚呼:
“哎呀姐姐,你怎麼這麼邋遢啊?”
“吃東西弄得滿床都是,難怪身上總有股餿味。”
周圍的人投來嫌棄的目光。
“這大女兒看著幹幹淨淨的,怎麼這麼不講衛生?”
“聽說腦子有點問題,之前走散了估計受刺激了。”
我抖落被子上的垃圾,把饅頭揣進懷裏。
不能發火,現在還不是時候。
中午,爸爸黑著臉找到了我。
他把衝鋒衣的領子豎起來,生怕被人認出他。
“給。”
兩張鈔票被扔在我臉上。
“兩百塊。”
“隔壁縣的大堤還沒決口,你去那邊投奔你二姨。”
“這裏人多眼雜,你住著也不舒服。”
我不怒反笑,撿起錢,疊好:
“爸,隔壁縣已經在泄洪了,新聞都報了。”
“你是想讓我去投奔二姨,還是想讓我去投奔閻王爺?”
爸爸臉色一僵,隨即怒道:
“你懂個屁!讓你去你就去!”
“生死有命,你賴在這裏礙誰的眼?”
“看見你我就想起沒救你的事,我心裏堵得慌!”
“堵得慌?”
我逼近一步。
“是因為愧疚,還是怕我戳穿你們拿我換捐款的事實?”
“啪!”
爸爸抬手想打我,卻被我躲過。
“你個逆女!我告訴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要是賴著不走,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安置點待不下去!”
他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下午發放物資的時候,誌願者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發給別人的都是一整包麵包和一瓶水,輪到我,隻有半瓶水和兩塊散裝餅幹。
“怎麼少了?”
我問。
誌願者說:
“物資緊張,剛才有人舉報你偷藏食物。”
“還沒查清楚前,隻能給你最低標準。”
偷藏食物?我全身上下就隻有那個發黴饅頭袋子。
還沒等我辯解,那邊突然傳來林佳的尖叫聲。
“我的項鏈!我的金項鏈不見了!”
林佳哭著衝到人群中間: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啊!”
“我就放在枕頭下麵的!誰拿了?!”
媽媽立刻大喊:
“肯定是遭賊了!”
“咱們這誰手腳不幹淨大家心裏都有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肯定是她!”
“上午我就看她在咱們帳篷附近鬼鬼祟祟的。”
“早就聽說這女的手腳不幹淨。”
幾個大叔圍了上來:
“姑娘,把東西交出來吧,別逼我們搜身。”
我護住懷裏的口袋:
“我沒拿!”
“沒拿你心虛什麼?那是啥?拿出來看看!”
一個大媽伸手就要扯我的衣服。
“別動我!”
我拚命掙紮。
就在這時,林佳突然衝過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一條鏈子,躺在枕頭底下。
其實那根本不是金的,是她在夜市十塊錢買的。
“就在這!就是她偷的!”
林佳尖叫著指著我。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爸媽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為什麼要偷我的東西?”
全場嘩然。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連親妹妹的東西都偷,這種人就該趕出去!”
“滾出去!滾出安置點!”
群眾開始推搡我。
爸爸這時候站出來,張開雙臂攔住眾人,一臉痛苦: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大家給我個麵子,別報警,她畢竟是我女兒......”
“腦子又不清楚......我帶回去管教......”
我被推倒在地,手心被水泥地磨出了血。
那一家三口臉上得意,周圍人目光鄙夷。
我摸到口袋裏那部在公共充電樁充了電的手機。
忍?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