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似乎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悶哼。
“是你......救了我?”
“是屬下的本分。”
我恭敬地回答,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
“屬下黎蕪,參見太子殿下。”
我自報家門,將剛剛那聲“阿黎”,徹底忘卻。
帳篷裏,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他才艱澀地開口。
“你......為何會在此?”
“回殿下,屬下奉陳將軍之命,入伍擔任三軍醫官之首。”
我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切都歸於公事。
我們之間,也隻剩公事。
他似乎還想再問什麼。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景琰哥哥!”
柳惜顏像隻花蝴蝶,撲到榻邊,淚眼婆娑地握住蕭景琰的手。
“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若是從前,蕭景琰怕是早就溫聲細語地安慰了。
我心底泛起一絲嘲諷,正準備趁機告退。
可我卻看到......
蕭景琰,皺起了眉。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柳惜顏的掌握中,抽了出來。
那動作很輕微。
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疏離。
柳惜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又難以置信地看向蕭景琰。
而蕭景琰的目光,卻越過她,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海,裏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這......是怎麼回事?
停了片刻,看到他眼裏幾分深情,我突然感覺荒謬。
我心底冷笑一聲,隨即微微側身,對著柳惜顏,也對著蕭景琰,語氣客氣。
“既然殿下已經蘇醒,柳小姐可在此好生照料。”
“屬下尚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
說完,我屈膝行禮,轉身便要走。
“我讓你走了嗎?”
蕭景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我腳步頓住,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殿下還有何吩咐?”
我聲音冰冷。
“轉過來。”
他命令道。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緩緩轉身。
柳惜顏見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又泫然欲泣地開口。
“景琰哥哥,你不要被她騙了!她一個鄉野村姑,怎麼可能會什麼高深醫術!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法!”
她指向我,聲嘶力竭。
“方才她還將我趕出去,一個人對著你......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
我懶得理會她的瘋言瘋語。
我的目光,隻落在蕭景琰身上。
我想看看,他要說什麼。
是像前世一樣,溫言安撫他放在心尖上的柳惜顏,再象征性地斥責我兩句?
還是......
蕭景琰的視線,終於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柳惜顏臉上。
但他的眼神,很冷。
“柳惜顏。”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裏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
“是誰準你,在孤的帳中大呼小叫?”
柳惜顏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我隻是擔心你......”
“擔心?”
蕭景琰扯了扯嘴角,
“你的擔心,就是質疑孤的救命恩人,擾亂軍醫救治?”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
“還是說,在你眼裏,孤的性命,不如你爭風吃醋來得重要?”
柳惜顏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不是的,景琰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慌亂地擺著手,語無倫次。
蕭景琰卻不再看她。
他抬眼,目光重新鎖定我。
“黎醫官,孤的傷,是你治的。”
“是。”
我平靜地回答。
“天山雪蓮,也是你采的。”
“是。”
“很好。”
他點了點頭,隨即揚聲,
“來人。”
帳簾被掀開,他的貼身侍衛首領林遠征,快步走了進來。
“殿下。”
“傳孤的命令。”
蕭景琰靠在軟枕上,氣息雖弱,氣勢卻半分不減。
“三軍醫官之首,黎蕪,救駕有功。”
“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另,賜金牌令箭。”
“持此令箭,如孤親臨。軍中上下,任何人不得對其不敬,違令者,斬。”
帳內一片死寂。
林遠征都愣住了。
柳惜顏更是目瞪口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而我,隻覺得心臟驟然一縮。
金牌令箭?
他這是要做什麼?
將我架在火上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