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勞動改造所裏,江若梨被分配去掏糞坑。
第一天,她吐了三次,手上的皮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第二天,她累得直不起腰,晚上睡在冰冷的大通鋪上,聽著其他女犯人的鼾聲,睜眼到天亮。
第三天下午,喬清露來了。
她穿著幹淨漂亮的呢子大衣,手裏還拿著一把瓜子,身後跟著陸斯年給她的警衛員。
站在糞坑邊,她捂著鼻子,上下打量著渾身臟汙的江若梨,笑了。
“我還以為你多難對付呢,”她嗑著瓜子,聲音輕快,“沒想到,我隻是隨便耍了個小花招,斯年哥就把你送這兒來了。”
江若梨拄著鐵鍬,沒說話。
“怎麼,不服氣?”喬清露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爸爸不是被舉報摸了一個女孩子的手嗎?那個女孩子,是我。”
江若梨猛地抬頭。
“我誣陷他的,”喬清露笑得眼睛彎起來,“我故意摔倒,他好心扶我,我就說他摸我。反正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咯。”
轟——!!!
江若梨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喬清露惡毒的笑臉在她視線裏扭曲變形。
父親……父親是被她誣陷的!
那個從小正直善良、卻被扣上流氓帽子、前途盡毀、即將流放苦寒之地的父親,是被這個女人輕易地、惡毒地毀掉的!
巨大的憤怒和悲慟瞬間席卷了她!
“為什麼!喬清露!到底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斯年哥啊。”喬清露理所當然地說,“你是他的未婚妻,是我和他在一起最大的阻礙。所以,我得把你解決掉。”
就因為這個?喬清露就用如此惡毒的辦法毀了她們一家!
江若梨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衝去,想撕碎眼前這張臉!
“站住!”旁邊的警衛員立刻上前攔住她,厲聲嗬斥。
喬清露嚇了一跳,後退兩步,隨即又鎮定下來,看著被死死攔住的江若梨,輕笑一聲:“好好在這裏改造吧。等你出來……哦,說不定等你出來,我和斯年哥的喜糖都發完了。”
她轉身,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江若梨被警衛員推開,踉蹌著跌坐在地上,手上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滲出血來。
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看著喬清露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又想起陸斯年那張決絕的臉,想起他說的按程序處理,想起他為了喬清露一次次拋下自己……
忽然,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最後笑出了滿臉的眼淚。
“陸斯年啊……陸斯年……”她笑著,淚水混著臉上的灰塵,滾落下來,“希望你……永遠不會有後悔的那天……”
五天的勞動改造結束後,江若梨被放了出來。
她走出勞動改造所的大門時,接她去流放的車已經等在外麵。
送行的人遞給她一個名單本:“江同誌,這是這次下放的人員和隨行家屬名單,按規矩得讓陸團長簽字確認。你去一趟他辦公室吧,簽完我們就出發。”
江若梨接過本子,去了軍區。
陸斯年的辦公室在二樓,她敲門進去時,陸斯年正坐在辦公桌後寫著什麼,抬頭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
她比五天前更瘦了,臉色蒼白憔悴,嘴唇幹裂,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是明顯的傷痕和未褪盡的淤青。
整個人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失去了所有鮮活的氣息。
陸斯年心頭猛地一揪,下意識站起身:“若梨?你……你出來了?”
他繞過桌子走過來,想拉她的手,語氣帶著歉疚和急切,“你受苦了。我知道,項鏈的事……是清露栽贓。但當時那麼多人看著,我要是當場戳穿她,對她名聲影響太大,隻能先委屈你一下。你放心,以後我會補償你的。清露她就是孩子心性,可能隻是想跟你開個玩笑,玩過頭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過後我會好好教育她……”
那一刻,江若梨隻覺五雷轟頂,近乎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原來……他知道!
他知道項鏈不是她偷的,知道喬清露在撒謊。
但他還是選擇把她送進勞動改造所,讓她在幹了整整五天的苦力。
就為了喬清露的名聲。
為了他恩師的遺孤。
那她呢?
她受的委屈又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