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震來臨時,身為班主任的我媽帶著全班同學安全撤離。
唯獨落下了我。
我被困在廢墟七天七夜,才終於被救援隊挖出。
也因此失去了雙腿。
躺在病床上,電視台正在播放媽媽的采訪。
“聽說這次地震,您班上所有學生都成功撤離了,唯獨您的女兒被困在廢墟裏。”
“您怎麼不優先救自己的孩子?”
媽媽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當時沒想那麼多,我一直要求自己,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
“大災當前,我怎麼能自私地隻考慮自己呢?”
周遭響起一片讚揚。
我嘴角卻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要是真的一視同仁,我就不會被落下了。
護士姐姐遞來一杯水,問我:
“聯係上家屬了嗎?”
我麻木地搖搖頭。
“我沒有家屬了,我唯一的親人,已經死在這場地震裏了。”
——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聲響。
媽媽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提的水果掉落,滾了一地。
她紅著眼睛衝上來,把我抱在懷裏。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傻話。”
“你怎麼會沒有親人呢,媽媽這不是來了嗎。”
她緊緊抱著我,就像抱著失而複得的寶貝。
我卻冷漠地推開她,閉上眼,任由淚水打濕了枕頭。
媽媽的手尷尬地僵在原地,她深深歎了口氣。
“安安,你還在怪媽媽。”
“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下。”
“可是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這麼做。”
“況且你又沒有生命危險,隻是受了點驚嚇而已。你會理解媽媽的,對嗎?”
我看著自己空蕩的下半身,苦澀在喉頭化開。
她甚至都沒有向醫生了解過情況,也沒關心過我到底有沒有受傷。
一上來就讓我理解她。
那誰來理解一下我?
媽媽的眼中閃著瑩瑩淚花。
整個病房的人都為之動容,讚歎媽媽這樣的老師是多麼高尚的存在。
就連隔壁床的大媽也忍不住勸我:
“姑娘,你媽這是舍小家為大家,你該感到光榮才是。”
隻有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媽媽口中所謂的“大公無私”,全是靠犧牲我,換來的。
從我被分到媽媽班上的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成績本就名列前茅的我,再也沒得過任何表彰。
我每次去找媽媽理論,她總有說辭。
“媽媽是班主任,要避嫌的。”
“表彰名單裏有你,別的同學會怎麼想?”
可偏偏,每次處罰名單裏,又總會有我。
“媽媽是老師,隻罰別的同學不罰你,被罰的同學怎麼能服氣?”
“隻是罰站又不會少塊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實在逼急了,她就拽著我往教務處拖。
“好啊,你意見要是這麼大,那你現在就去舉報我!說我以權謀私,去呀!”
“我工作要是丟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供你吃供你穿,還供出錯來了?”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崩潰地哭了起來。
我沉默了。
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媽媽,好像變得讓我有些不認識了。
從那以後,我任由她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一遍遍做著傷害我的事。
班上有學生不聽話,就臭罵我一頓含沙射影。
需要殺雞儆猴立威,我就成了那隻現成的“雞”。
好像對我越苛刻,就顯得她對別的學生越“公平”。
她也漸漸從一名普通的語文老師,變成了全校優秀教師。
變成了人人交口稱讚的名師蔣老師。
我本以為熬過這三年,等畢業了,一切就會回到正軌。
可是沒想到......
我抬起紅腫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媽媽。
問出心底憋了許久的話。
“所以蔣老師,你這次救了全班同學,唯獨不救我,也是為了避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