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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媽媽起了個大早，臉上已看不出昨夜崩潰的痕跡。

她先給我做了晨間護理，換上幹淨的紙尿褲。

媽媽給我穿上了和妹妹同款的新棉服。

還給我梳了頭發。

媽媽離我很近，能看到媽媽低垂眼簾下濃重的陰影。

我用力地呼吸媽媽身上的味道。

努力睜大眼睛，想把媽媽此刻的樣子刻進腦海裏。

她將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放在我的輪椅旁，開始清點：

“紙尿褲、隔尿墊、備用的導尿包、止痛藥、退燒藥、消毒棉片、水杯、吸管、小毯子、垃圾袋......”

帶我出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

妹妹難得露出笑容，一直照鏡子。

看著她眼中純粹的快樂，我眼睛發酸，嘴角卻也跟著上揚。

“好了，出發吧，早點去，免得堵車。”

爸爸這才關了電腦，停下工作，把我從床上抱起來，轉移到了輪椅上。

到達遊樂園外的停車場時，已是傍晚。

天色將暗未暗，遊樂園裏五彩的燈光已經亮起，遠遠就能聽到歡快的音樂和鼎沸的人聲。

停車場幾乎滿了，爸爸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靠近邊緣、地勢略高的車位。

“就這裏吧，視野還行。”

爸爸停好車，

“美玲，你帶月月去近處看，好好玩。我陪星星在車裏看。這位置不錯，都能看到。”

妹妹看著我，有些不安。

我朝妹妹笑了笑，主動開口：“你們去吧，好好玩。外麵冷，我在車裏挺好的。”

聽到我的話後，妹妹明顯鬆弛下來。

媽媽被外麵熱鬧的氛圍感染，臉上也多了一抹笑意。

“你的晚飯在後備廂裏，一會兒讓爸爸拿給你吃。”

我點點頭，貪婪地看著媽媽。

以後，我就看不到了。

媽媽牽著妹妹下了車。

我聽到妹妹對媽媽說：“姐姐真的不和我們一起進去嗎？推著輪椅也不行嗎？”

媽媽隨口答道：“好不容易出來放鬆，別給大家添堵了。帶她出來就不錯了，還想怎麼樣？我不能喘口氣緩緩嗎？”

聲音越來越遠。

車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爸爸把保溫桶打開遞給我，看著我把晚飯吃了。

起初，爸爸還努力找些話題。

但沒過多久，爸爸的話就越來越少，眼皮也開始打架。

“星星，爸爸眯一會兒，放煙花了你叫我。”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睡意。

還沒等我回答，他的頭已經歪向一邊，沉沉睡去。

震耳欲聾的歡快樂曲和人群的喧嘩，透過半開的車窗傳進來。

爸爸沒有醒。

他太累了。

出門前，我把一顆自己平時吃的助眠藥藏在手心。

趁爸爸去後備箱放保溫桶時，我偷偷把藥片放進了爸爸的保溫杯裏。

本就疲憊的爸爸此刻睡得特別香。

煙花表演終於開始了。

第一朵碩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放。

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天際，也照亮了車內爸爸沉睡的臉。

爸爸依舊沒醒。

我徹底放下心來。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我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

真美，跟我記憶中的一樣美。

我點開電話手表的錄音鍵，嘴唇湊近，輕聲開口：“我的願望是，爸爸媽媽還有妹妹的願望都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