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從陰影裏走出來,臉上掛著平日裏那種溫順、討好的笑。
“爸,媽,小耀。”
我叫了一聲。
客廳裏的三個人同時回頭。
看到是我,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那種虛偽的熱情。
“知意回來啦?吃飯沒?鍋裏還有剩飯,你自己熱熱。”
“沒呢。”我走過去,坐在林耀旁邊。
林耀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好像我身上有什麼病毒:“姐,你身上什麼味啊?餿了?”
“剛打掃完儲藏室。”我淡淡地說。
“姐,你那十萬塊錢什麼時候給?”林耀邊打遊戲邊問,“婷婷那邊催得緊,再不給人家要分手了。到時候我打光棍,你也別想好過。”
婷婷是他那個談了半年的女朋友。也是個奇葩,要房要車還要三十萬彩禮,少一分都不行。
以前,我會說沒錢,然後被他們輪番轟炸,直到我崩潰去借網貸。
但今天,我不一樣了。
我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一張金色的卡,輕輕放在茶幾上。
“這裏麵有十萬。”
空氣瞬間安靜了。
連林耀都停下了手裏的遊戲,直勾勾地盯著那張卡,像看到了裸女。
我媽更是眼睛裏迸出貪婪的精光,像在沙漠裏跋涉了三天的人終於看到了水,把抹布一扔就撲了過來。
“哎呀!我就說知意最有本事!”
我媽一把抓起卡,生怕我反悔似的揣進兜裏,“密碼是多少?”
“六個八。”我看著她的動作,眼神微冷。
“好!好!”我爸也樂嗬嗬地搓手,“知意啊,還是你懂事,以後小耀發達了,肯定忘不了你這個姐姐。”
林耀拿到錢,立馬喜笑顏開:“姐,你真是我親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哈。”
看著他們貪婪的嘴臉,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裝作不經意地把名牌包的一角露出來。
“其實,這錢不是工資,是我最近投資賺的。”
這句話像個鉤子,瞬間勾住了他們的魂。
林耀耳朵豎了起來:“投資?什麼投資這麼賺?”
他這種人,眼高手低,做夢都想一夜暴富,最好是躺著數錢那種。
我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看了看四周,好像在說什麼國家機密。
“我朋友在華爾街那邊混,有內部渠道,搞那個......叫什麼數字資產。什麼原理你們不用懂,就記住,現在進去就是撿錢。”
“這十萬,就是我投了兩萬塊,一個月的收益。”
“兩萬變十萬?!”
林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都劈叉了:“五倍?!一個月?!”
就連我爸媽都圍了過來,連電視都不看了。
“知意,真的假的?這不犯法吧?”我爸還算有點警惕,但也有限。
“爸,你想什麼呢?我那朋友說了,這就是風口,豬站上去都能吹成老鷹!”
我歎了口氣,一臉惋惜:“可惜我本金太少,不然這次能賺一百萬。我聽說一個認識的人,投了五十萬,上周剛提了一輛保時捷。”
聽到“保時捷”三個字,林耀的呼吸都粗重了。
“姐!帶帶我啊!我有錢啊!”
“你有錢?”我看他一眼,“你的錢不是要給婷婷當彩禮嗎?”
“彩禮......彩禮又不急這幾天!”林耀眼裏閃著貪婪的紅光,“等我賺了一百萬,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還要那個婷婷幹嘛?到時候我也開保時捷,讓她跪著求我複合!”
我媽也在旁邊幫腔,一臉急切:“是啊知意,既然有這麼好的路子,就拉你弟弟一把。自家人,有錢一起賺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家子蠢貨。
貪婪,是原罪。也是最好的誘餌。
“行吧。”我裝作為難的樣子,猶豫了半天,“不過這事兒有風險,所謂高風險高回報,萬一虧了......”
“虧了算我的!”林耀拍著胸脯,豪氣幹雲,“我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
你當然是。我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冰冷的快意。
“那好,今晚我就帶你操作一下。”
我拿出手機,給林耀推薦了我朋友早就搭好的APP。那是一個典型的殺豬盤軟件,服務器在境外,數據由我朋友全權操控。
當然,為了做戲做全套,我也當著他們的麵,“充”了二十萬。
當晚,林耀就把那十萬塊彩禮錢全充了進去。
我朋友在後台操作了一下,讓他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賬戶餘額變成了十二萬。
林耀瘋了。
他在客廳裏大喊大叫,像個原始人:“賺了!一晚上賺兩萬!比搶銀行還快!媽!我還上個屁的班啊!”
我爸媽也被這瘋狂的收益率衝昏了頭腦,看著那一串數字,眼睛比燈泡還亮。
接下來的半個月,是林耀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也是林家最瘋狂的日子。
我在後台控製著數據,讓他一直贏,一直贏。
小贏,中贏,偶爾大贏一把。
看著賬戶裏的數字從十萬變成二十萬,再變成三十萬。
林耀徹底飄了。
他辭掉了那個月薪三千的保安工作,每天穿著假名牌,戴著我送他的高仿金表,在狐朋狗友麵前吹牛逼。
“上班?上什麼班?老子分分鐘幾萬塊上下!”
他甚至開始嫌棄我爸媽,說他們沒見識,一輩子窮酸命。
我也沒閑著。我開始頻繁地在家裏製造焦慮。
“哎呀,這波行情太好了,馬上就要封盤了。”
“內部消息,下周有個超級利好,翻倍的那種。”
“要是能有個一百萬本金,這波下來,怎麼也能在市中心全款買套大平層了,到時候爸媽也能跟著享福。”
我爸媽聽得心癢癢,每天晚上在臥室裏嘀嘀咕咕。
終於有一天,我媽忍不住了。
吃飯的時候,她給我夾了一塊肉,破天荒地對我笑得一臉褶子。
“知意啊,你說......咱們把這老房子的拆遷尾款拿出來怎麼樣?”
拆遷款分兩筆。
第一筆是大頭,也就是現在的房子。
第二筆是安置費和裝修補貼,大概有五十萬,一直存在定期裏,是我爸媽的命根子。
“這......這是養老錢啊。”我爸雖然貪,但還有點猶豫。
“養什麼老!”林耀紅著眼吼道,嘴裏的飯噴得到處都是,“等我賺了幾百萬,天天讓你們住五星級酒店養老!這錢放銀行就是貶值!你們懂不懂經濟學啊!”
我適時地補了一刀:“確實,現在通貨膨脹這麼厲害,五十萬放幾年就不值錢了。但這波行情錯過了,可就真沒了。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這一刀,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二天,我爸媽就把那五十萬取了出來。
加上林耀賬戶裏的錢,一共八十萬。
全部梭哈。
我看著那一串數字進入了我的海外虛擬賬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豬養肥了。
該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