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中裏裏外外,千頭萬緒。
幾經思量。
最終仍是我做出了妥協,放棄了那次晉升機會。
從此,我將案卷與策劃書收起,換成了食譜與家長群。
在瑣碎家事中耗費了又一個十年。
孩子們學業有成,家庭和睦美滿。
我過著令許多人稱羨的“律政精英背後的女人”的生活。
然而,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分,我腦中浮現的是什麼?
是母親突發腦溢血的那個下午,我瘋了一樣給直屬上司蘇蔓打電話請假。
從午後打到日暮,求遍了所有能聯係上的人。
直到母親的心跳停止在監護儀上,才收到賀銘一條簡短的回複:
【蘇蔓在主持董事會全程勿擾,家事晚點再議。】
此後我更是逐漸“邊緣化”。
女兒獲得重要獎項的頒獎禮,我想為她親手繪製一張賀卡。
尋找畫具耽誤了出發時間。
趕到學校時,蘇蔓已從容地坐在了預留的“家長”席位上。
賀銘榮膺“年度風雲律師”的盛大晚宴上。
兒女和助理們圍著我,幫我整理禮服的裙擺。
稍後賀銘致辭時,或許會有鏡頭掃過我這個妻子。
我的形象將出現在行業媒體的版麵上。
然而。
賀銘用了十分鐘感謝他的團隊、客戶、家人。
唯獨沒有提及我的名字。
他花了最長的篇幅感謝蘇蔓。
感謝他此生最懂他的知己的另一半蘇蔓。
從籍籍無名到功成名就,每一個艱難時刻都有蘇蔓並肩。
他們在無數個深夜一同推敲法律文書。
在談判桌上默契無間,所向披靡。
而我半生經營的柴米油鹽、人情往來。
換作任何一位稱職的生活助理或許也能完成。
有何值得在這樣隆重的場合特意言謝?
賀銘與蘇蔓的身後事,是我一手操持的。
他們離奇地在同一天逝世。
留下的遺囑,不約而同地寫著相似的內容。
將畢生積蓄與資產贈予蘇蔓的子女,並期望死後同幕。
【林晚,我此生所有的愛情都已給了你。若有來世,我想好好補償她。】
【林晚,若有來世,請你別再來與我爭奪他。】
那麼,我究竟算什麼呢?
你們絢爛人生中,那個沉默的背景板嗎?
我忽然記起許多年前,賀銘向我求婚那晚的情景。
我帶著夜宵想去他們加班的會議室。
推開門,卻見裏麵點綴著鮮花,擺放著紅酒。
賀銘的目光,正深深地落在蘇蔓帶笑的側臉上。
我下意識脫口問道:
“你們…在慶祝什麼?”
蘇蔓的臉頰瞬間飛紅,快步走過來將我拉到賀銘身側。
“想什麼呢!我們剛搞定一個難纏的客戶,純粹是工作慶祝!”
“我和賀銘是競爭對手,隻想在業績上碾壓對方好嗎!”
窗外都市的霓虹璀璨閃爍。
賀銘最後深深看了蘇蔓一眼,轉過身。
從抽屜裏取出早已備好的戒指盒,遞到我麵前。
“嗯,別誤會。我想共度餘生的人 是你,林晚。”
王子和公主是惺惺相惜的對手與知己,用謊言掩蓋著真心。
隻有我這個局外人信以為真。
懵懂地走完了這一生。
誤將依賴當作愛情,耗盡年華,方覺黃粱一夢。
倘若能重來一次,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