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球球死後的第三天,是爸爸的升職宴。
他在家裏大擺宴席,請來了領導和同事,還有那個討厭的表姐一家。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除了我。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手腕上纏著紗布,那是為了遮蓋電擊的傷痕。
“這就是小蓮吧?”領導挺著大肚子,笑眯眯地看著我,“聽說特別懂事,學習好,還孝順。”
爸爸摟著我的肩膀,手勁很大,捏得我骨頭疼。
“是啊,這孩子讓我省心。”
“從來不撒謊,也沒叛逆期。”
他炫耀般地舉起我的手腕,指著那個手表。
“多虧了這個高科技,誠實監測儀。”
“科學育兒,數據說話。”
領導來了興趣,“哦?這麼神奇?演示一下?”
爸爸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警告,“小蓮,告訴伯伯。你愛爸爸媽媽嗎?”
大廳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那個標準答案。
我看著爸爸那張虛偽的臉,看著媽媽討好的笑,看著陳佳佳幸災樂禍的表情。
愛?
那個字在我舌尖打轉,卻像是一口痰,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想起球球在馬桶裏掙紮的樣子,想起被撕碎的畫,想起無數個被電流驚醒的夜晚。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咚、咚、咚。
手表發出了輕微的嗡嗡聲,預警開始了。
“愛。”我說。
滋!
強烈的電流穿透紗布,我手一抖,端著的果盤掉在地上。
啪!玻璃碎了一地,西瓜汁濺在領導的皮鞋上,氣氛瞬間凝固。
爸爸的笑容僵在臉上。“哎呀,這孩子太激動了。”
媽媽趕緊打圓場,拿著紙巾去擦領導的鞋,“對不起,對不起。”
爸爸抓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心率怎麼這麼快?”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點場麵都撐不住?”
“給我笑!別給我丟人!”
我看著他,突然不想笑了。
我累了,真的好累。
裝死人太累了。
裝乖女兒太累了。
“我不愛你們。”我輕聲說,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大廳,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爸爸愣住了,媽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連陳佳佳都張大了嘴,“你說什麼?”
“我說。”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愛你們。”
“我恨你們。”
滋——!
手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電流開到了最大檔。
劇痛襲來,但我沒有縮手,我看著桌上的水果刀,那把銀色的、鋒利的小刀,就在手邊。
我猛地抓起刀。
“你要幹什麼?!”媽媽尖叫起來。
“反了!反了!”爸爸想來奪刀。
但我比他快,我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手腕,對準了那個黑色的表帶,也對準了自己的肉。
“隻要沒有這個東西……”
“我就能說真話了。”
我想試試,到底會不會死。
噗嗤。
刀尖刺入,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白色的紗布,染紅了那個黑色的手表。
“啊——!”
爸爸嚇傻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做,他沒想到那個“死人”一樣的女兒,會變成一個瘋子。
我用力一挑。
崩。
表帶斷了。
那是某種高強度的塑料。
但在我的骨頭和血肉麵前,它還是斷了,手表掉在地上,還在滋滋作響,沾滿了我的血。
我感覺不到疼,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血流得很快,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我看著爸爸,看著他慘白的臉,看著他顫抖的嘴唇。
我笑了。
這是我這輩子,最真誠的笑。
“任衛國。”我直呼其名。
“我恨你,如果有下輩子,我寧願做那隻倉鼠,也不做你的女兒。”
說完。
眼前一黑,我倒了下去,倒在那片碎玻璃和血泊中。
耳邊是媽媽的哭嚎,和警笛的聲音。
真好聽。
比手表的電流聲,好聽多了。